那人影坐在炉前，背对着窗，正低头整理案几上的器具。烛火映出他的轮廓，肩线笔直，发带垂在颈后。我站在门外，风从山腰吹上来，衣角都没动。
他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来。
是叠风。
我迈步走进屋内，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响。他起身站定，没有解释为何擅自进入禁地，只说：“你缺一样东西。”
我未答话，将布囊放在桌上，解开绳结，七味主材依次摆开。玄阳草泛着微光，九转金砂凝成小堆，空青石裂开一道细纹，紫焰藤蜷曲如蛇。一切无误。
“昆仑雪水。”他说，“没有它，炼化必败。”
我抬眼看去。仙缘镜静静躺在袖中，此刻忽有感应，自行浮出半寸，镜面映出七味主材的虚影，其中一道红光不断闪烁——正是缺失之物的位置。
我伸手取镜，指尖触到冰凉的铜边。镜中画面清晰：主炉下方三脉交汇处，本源之种悬浮其中，四周灵气翻涌，唯有一滴清透雪水可稳其势。
若无此物，炉毁人伤，后山地脉也将崩裂。
“我去。”我说。
叠风却已背上行囊。“你体内经脉尚未恢复，走不到山顶就会倒下。”他语气平稳，目光落在我左肋处，“那里的痛，不是一时能压住的。”
我没有争辩。方才登阶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知道他说的是实情。
“那你如何取？”我问。
“山顶寒潭之水，千年积雪所化，唯有子时至寅时之间采集，灵气不散。”他顿了顿，“守潭灵兽极凶，寻常弟子靠近百丈便会遭袭。”
我盯着他。“你不怕？”
“怕也得去。”他看向我，“你不信我能活着回来？”
我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门口，身影被烛光拉长，投在墙上。
门关上前，他留下一句话：“等我回来再点火。”
屋内只剩我一人。我坐到蒲团上，闭眼调息。丹田内本源之力仍在流转，时强时弱，如同潮汐。仙缘镜贴在掌心，传来一阵阵温热。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我数着呼吸，不敢入睡。炉火未燃，材料未动，一切都在等那一滴雪水。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响起脚步声。
很轻，但节奏稳定。是他回来了。
门推开，叠风走进来，脸上带着霜气，衣袍湿了一片。他手中握着一只玉瓶，瓶身结满冰晶，里面盛着清澈液体，微微泛蓝。
“拿到了。”他将瓶子递给我。
我没有立刻接过。“灵兽呢？”
“没动手。”他坐下，喘了口气，“我用了你的记忆。”
我皱眉。
他抬起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灵光。光影浮现画面：风雪漫天，一道瘦小身影趴在雪地中，怀里护着一只冻僵的白狐幼崽。那人撕开外袍，用自己的体温裹住它，指尖渗出血迹，混着雪水滴落。
那是我五万岁时的事。
那时刚入昆仑虚不久，我在后山迷路，发现这只被冰层困住的小兽。它几乎没了气息，我割破手指喂它一口血，又守了三天才见它睁眼。
后来它消失不见，我以为它死了。
原来它一直活着，还成了雪水的守护者。
“它认出了你留下的气息。”叠风说，“我展示那段记忆后，它低头让开了路。”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他为何坚持要去。他不是逞勇，而是知道这一战不必打。
我把玉瓶接到手中。瓶壁冰冷刺骨，仿佛握着整座雪山的寒意。我拔开塞子，轻轻倾倒。
一滴雪水落入主炉。
刹那间，炉底嗡鸣一声，原本躁动的灵气骤然平复。七味主材同时亮起微光，按特定顺序依次沉入炉心。
我双手结印，引导灵力注入。仙缘镜浮到头顶，镜面朝下，投出一道光束，照进炉中。光束随我的呼吸起伏，调整着每一味药材的融合速度。
火灵没有出现，但它在炉底安静沉睡。刚才那一滴雪水，让它感知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
炼化开始了。
我全神贯注，不敢分神。每一次灵力输出都要精准控制，稍有偏差，便会导致爆炉。额头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叠风坐在炉侧三步之外，手按剑柄，目光紧盯炉火变化。他没说话，也没有靠近，只是保持着随时能出手的距离。
半个时辰过去，炉中光芒由赤转青，再由青变银。本源之种渐渐融入雪水之中，形成一颗浑圆光珠，悬浮于炉心。
就在此时，仙缘镜忽然震了一下。
镜面不再平静，幽蓝色的光开始流转，像是有水流在镜中游动。那光越来越亮，最后竟脱离镜体，投射到墙上。
墙上浮现出模糊符文，排列成环，缓缓旋转。我看不懂那些字，但它们似乎与东皇钟上的古老铭文有关。
叠风察觉异常，抬头望向墙壁。
“这是什么？”他低声问。
我不知如何回答。仙缘镜从未有过这种反应。它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又像是在记录这一刻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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