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言死死盯着那呼啸而过的星光,双膝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不是他想跪。
那股无形的压力实在太恐怖,仿佛天穹塌陷,全部重量都压在了他一人肩上。
他浑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好似移位,鲜血不断从口鼻中溢出。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星河环绕,五圣拱卫的身影,眼中再也没有了先前的阴狠、算计、得意,甚至恐惧都被取代。
那是彻底绝望的灰败。
他所有的依仗,所有的心计,所有的后手,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八名五境高手精心布置的杀局,本以为万无一失,足以绞杀任何强敌。
却在对方真正展露实力后,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碎。
他甚至没能逼出对方多少底牌,对方仅仅只是用出了这……这仿佛不属于人世间的剑阵,一切便已尘埃落定。
陈谨礼的身影,在那璀璨星河与五圣虚影的映衬下,显得愈发高大,愈发遥远,愈发……非人。
遥想当年,那个沦为阶下之囚的小小少年,是何等的狼狈啊……
怎会到了今日,成了这般?
当时听闻初入六境的姬临渊在陈谨礼手里吃了瘪,他是一百个不信的。
可今日所见,早已不是他的认知所能解释的了。
直到此刻,陈谨礼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周墨言身上。
他缓缓从剑阵中央落下,脚踏虚空,如同踩着无形的阶梯,一步步走到周墨言面前不远处。
周墨言闷哼一声,整个人几乎被压得趴伏在地,只能勉强用手臂支撑着上半身,无比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陈谨礼。
“能见此招,你们也算……本事不小了。说遗言吧。”
陈谨礼顿了顿,双眼含笑,“最好,挑我想听的说。”
周墨言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颈骨仿佛要被那股无形的压力碾碎,口鼻间的血腥味愈发浓重。
他努力仰起头,看向陈谨礼。
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映着他此刻狼狈不堪的影子。
周墨言喉咙里嗬嗬作响,挣扎着想说话,涌上来的却是一口腥甜的逆血。
他强行咽下,口腔里满是铁锈般的味道。
“想听的?”
周墨言嘶哑地笑起来,笑声破碎,带着浓重的嘲弄,“陈谨礼,栽在你手里,是我本事不济,算计不够,我认!”
他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但你不会以为……你赢了这一局,就真的赢了吧?姬临渊……哈哈哈,我们的太子殿下,他真是什么好人?”
“你真以为,扳倒我们这些老家伙,他就能高枕无忧,你就能拿着他许诺的好处,安安稳稳回你的龙武国?”
周墨言眼中的灰败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取代。
“我告诉你,陈谨礼,我准备了一份大礼,就等着送给他,送给你!”
他死死盯着陈谨礼,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魂魄里。
“你不是想知道遗言吗?我的遗言就是无话可说!”
周墨言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暗道里回荡,带着一种凄厉的决绝。
“但我会在下面等着你!等着看你怎么被姬临渊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然后像条没用的老狗一样被丢掉!”
“我等着看你怎么死得比我更惨,更难看!阴曹地府里,我给你留好位置了,陈小公爷!”
最后一个字吼出,周墨言眼中厉色一闪。
体内残余的真气被他用最后一丝意念疯狂催动,不再去抵御那侵入体内的无形压力,逆向冲撞,直冲心脉与识海!
他选择了最彻底,也最能保留最后一点体面的方式。
自断心脉,自毁神魂。
“噗!”
一声闷响,并非来自体外,而是源自他身体内部。
周墨言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脸上一切表情都在瞬间凝固,然后迅速褪去,化为一片彻底的空洞与死寂。
他瞪大的眼睛里,光彩迅速消散,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再无声息。
陈谨礼静静地看着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脸上的平静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等了一会儿,确认周墨言的气息和神魂波动彻底湮灭,再无任何诈死或者残魂留存的可能性。
暗道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谨礼周身的星光剑阵与五圣虚影,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尽数没入他体内。
暗道重新被黑暗和那点孤零零的珠光统治,只是这黑暗,比之前更加死寂,更加沉重。
“还算有骨气。”
陈谨礼轻轻说了一句。
他不再看地上的尸体,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简。
玉简不大,约莫拇指长短,表面刻着细密而流畅的云纹,中心一点微光缓缓流转。
这是姬临渊给他的传音玉简。
“搞定了,让你的人过来收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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