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这日一早，天光才微亮，四周就零星地响起了鞭炮声。
半日闲后院的院门还关着，灶房里却已亮起了油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王秀兰带着赵初荷已经在忙活了。
今日林其煦要去跟先生拜年，她们早起替他把五福食盒给备好。
没多久林其姝带着林其煦和林其安就进院来了，见灶房里正忙着，他们也赶紧进去帮忙。
五福食盒特意选了木制的，两侧还是贴了王秀兰剪的福字。
食盒旁摆着六条咸肉干，是大雪那日腌的，用粗棉线捆成一束，肉皮泛着沉淀后的蜜色，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瘦肉则透着深红。
边上是两坛屠苏酒，陶坛口用红布扎着，怕不好拿，余庆还帮忙用麻绳在坛口打成了方便拎起来的绳结。
“阿姐，那我先去给先生拜年了，一会儿就回来。”林其煦转身拎起东西，身上穿的是林其姝在曾娘子铺子里给他做的新衣裳，整个人都精精神神的。
“好，路上当心些。”林其姝把他送到院门口，见林其煦走远了，这才转身回到灶房里。
那边林其安取出来林其煦前几日为铺子写的两副桃符，兴致勃勃地捧到林其姝面前，“阿姐，咱们去贴桃符吧！”
铺子大门口的写的是，“一盏沁脾迎客早，满堂酥酪报春新”，横批“甘饴如意”。
一笔一划极是工整，隐隐还透出几分锐意，但笔锋处还是泄露出一丝稚嫩。
哪怕前几日刚写出时众人已经夸过了，再次看到这副桃符，王秀兰还是忍不住再夸一遍，“看看，这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这两句话又契合咱们铺子，又有年节的喜庆，写的可真好！”
林其姝被王秀兰这两句话给逗得笑得合不拢嘴，一边还招呼余庆搬来梯子，准备爬上去贴桃符了。
王秀兰怀里还抱着上次那铺子掌柜送的门神图，赵初荷手里端着王秀兰提前熬好用来贴桃符的浆糊，“林丫头，昨儿个我特意把浆糊熬得稠稠的，保准桃符贴到明年都不掉！”
余庆已经把梯子架了起来，原本林其姝想自己爬上去的，但被众人制止了，再加上穿着裙子确实不好爬梯子，她只得下来，让余庆上去。
余庆扶着门框试了试，确定稳当才往上爬。林其姝和林其安在下头扶着梯脚，仰头看他先把旧桃符撕下来，去年的黄纸已经脆了，一扯就碎。
等旧符全扯干净，林其姝用抹布蘸了些温水递给了余庆，把门框重新又擦了一次。
林其姝把桃符递给余庆，余庆用手指蘸了米糊，沿着桃符边缘抹了圈，小心翼翼往门框上贴。
“往左点儿，哎对，就这位置，齐整！”王秀兰特意走远了几步，仔细看着有没有贴好，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余庆左右挪了挪，直到王秀兰点头说“好”，才用手掌把桃符压平，确保边角都粘牢了。
贴完了桃符，王秀兰把怀中抱着的门神图展开递给余庆，上面是秦叔宝和尉迟恭的像，摸上去纸张厚实得很，并没有因为是送的就粗制滥造。
余庆往门板上刷了层薄浆糊，余年赶紧跟过去，帮着把画的边角抻平。
“阿兄，你慢点刷，别把画弄皱了。”余年说话细声细气的，手指轻轻捏着画角，生怕用力过猛扯破了。
等两张门神都贴好，余年退后几步，看着门神手里的武器，小声跟赵初荷说：“小荷姐姐，你看秦叔宝的锏，画得可真威风。”
赵初荷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心想要是自己也会使锏就好了。
“好了好了，”林其姝拍了拍手，灶房里飘来阵阵米香，是她刚刚贴桃符之前熬的甜粥，“先吃点东西垫垫。”
众人进了屋，从锅里盛出几碗粥，里头放了昨天林其姝买回来的红枣莲子百合这些，桌上还有碟酱菜。
林其安三两口就把自己的那碗喝完了，“阿姐，一会儿咱们干什么呀？”
“待会儿咱们包汤圆，中午吃汤圆。”林其姝也咽下自己的最后一口粥。
没多久，所有人就都吃过早饭了，灶房里顿时热闹起来。
馅儿是汤圆的关键，芝麻馅儿是王秀兰亲自动手。
特意筛了颗粒饱满的芝麻出来，先在铁锅里小火炒得裂开了口，焦香全被激发出来之后倒在石磨里，掺着些粗糖慢慢碾。
直到磨得又细又匀，看着油光发亮，用手微微一捏就黏在了一起，这馅儿便好了。
赵初荷早在一旁把糯米面团揉了出来，这时候正在分剂子。
一群人洗干净了手围过来准备包汤圆，王婶包汤圆小课堂正式开讲了。
“包芝麻馅得轻些，”王婶舀了勺馅放在案板上，示范给众人看，“捏重了容易漏出来。”她揪下块面团，搓成圆球状，拇指往中间一按，转着圈捏出个小窝。
接着舀了半勺芝麻馅放进去，再用虎口慢慢往上收，边收边转，最后轻轻一搓，一个圆滚滚的汤圆就成了，表面光溜得看不见一点缝隙。
林其安学得仔细，可他总掌握不好馅料多少，要么放太少，汤圆捏出来瘪瘪的，要么放太多，收口时芝麻馅顺着指缝往外冒，黑油油的沾了满手。
王秀兰笑得不行，揪了块新的面团，手把手教着，“包芝麻馅力道得匀，心还得细。”她边说边包，捏窝、放馅、收口，动作麻利，包出来的汤圆个个大小均匀，在竹匾里排得整整齐齐。
经过王秀兰的一对一教学，林其安总算能勉强能包出像样的汤圆了。
正忙得热火朝天，门外传来叩门声，是林其煦回来了。
林其煦脸上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朝出来开门的林其姝说道，“先生收了东西，还夸咱们家食盒做得好。”
两人一起进了灶房，林其煦搓着手往灶前凑，“师母还给了我包糖，让我带回家吃。”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了林其姝。
“回来得正好，”王婶笑着把装着芝麻馅的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快来包汤圆，就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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