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挤满了前来认号的学子与家属,人声嘈杂,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着紧张与期待。
循着指引,石见溪找到了被分到的“辰”字巷“洪”字号。
巷道狭窄幽深,两侧是一个个如同鸽子笼般紧密排列的号舍。
石见溪的号舍位于巷道中段,他走进去,一股灰尘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号舍极小,宽不过三尺,深不足四尺,高仅容人直身。
里面只有两块可以活动的木板,白天一块当书案,一块当座椅,晚上则将两块木板拼起,便是仅能蜷缩而卧的床。
四壁斑驳,墙角可见湿痕。
石见溪试了试木板的拼接是否稳当,又查看了墙屋檐是否有破口的缝隙。
认号归来,严府的氛围变得有些紧张,下人们做事都轻手轻脚,生怕打搅了石见溪温书。
林其姝把新做的食盒,也亲自送到了严府来。
这次她不仅准备了耐存的肉脯、果仁糕、蒸饼,还特意用几个小陶罐装了她熬制的枇杷膏和提神的浓茶膏,可以用热水冲开饮用。
号舍里提供热水,这些东西都能派上用场。
这次的食盒,是石见溪自己出来接的。
林其姝没再叮嘱多的,只说道,“放轻松,我相信你。”
石见溪经过前阵子的刻苦,此时心中也奇异地平和下来。
他粲然一笑,深深地望进林其姝的眼眸,重重点了点头。
二月十九,春闱开考。
丑时刚过,石见溪便起身了。
不需要特意醒神,一睁眼便没了睡意。
他换上考场要求要求深色袄衣,仔细束好发髻。
严向熹和夫人也都早早起身,在厅中等候。
严夫人亲手石见溪系好披风的带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严向熹则递过一杯热参茶,看着他饮下,沉声道:“去吧。”
马车早已备好,里面铺着厚毯,旁边还放着手炉。
到达贡院门口时,这里已是人山人海,火把林立。
数千名学子,提着考箱,背着行李,在兵丁的呼喝声中,排成数列长队,等待搜检入场。
搜检极其严格,衣物、考篮、甚至干粮都会被掰开仔细查验,以防夹带。
石见溪屏息静气,配合着兵丁的检查,顺利通过了龙门。
进入贡院,按照昨日认得的路径,他找到了“辰”字巷“洪”字号,将考箱行李安置妥当。
此时,天色微熹,贡院内鸦雀无声,只闻巡场官差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辰时正,三声沉重的聚众鼓响彻贡院上空。
随即,有衙役高举着考题木牌,在巷道中穿行示众。
春闱第一场,开始了。
石见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杂念,凝神看向考题。
第一场是经义题,他并未急于动笔,而是先闭目沉思,在心中搭好文章框架,确定主旨、段落、引证。
腹稿已成,他才不慌不忙地研墨润笔,在稿纸上写下提纲。
待到胸有成竹,方在正式的答题卷上,落下了第一笔。
他的字迹一如既往的端正清峻,行文逻辑严密,引经据典,层层推进。
狭小的号舍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飞快。
午时,他简单吃了些林其姝准备的蒸饼和肉脯,喝了口水,略作休息,便又投入考卷。
第二场考史论策问,石见溪结合书院所学与平日积累,分析利弊,提出方略,文章写得有理有据,气势磅礴。
第三场考诏、诰、表等公文写作,更考验格式规范与词章功底,他亦沉着应对,一丝不苟。
九日的煎熬,不仅是学识的比拼,更是意志与体力的极限考验。
号舍的阴冷、食物的简陋、精神的压力,都在不断消耗着人的精力。
林其珠专门为他熬制的薄荷膏派上了大用场,当他觉得头脑混沌时便拿出来在鼻尖闻一闻。
二月二十七,下午,最后一场考试的收卷锣声响起。
石见溪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随着人流走出贡院大门,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外面是翘首以盼的家人和仆役,欢呼声、哭泣声、寻找声混杂一片。
林其姝一眼就看到了形容憔悴但眼神依旧清亮的石见溪,连忙挤上前去,接过他手中沉重的考箱,连声道,“见溪!辛苦了!”
严向熹和严夫人也赶忙跟上,吩咐小厮接过林其姝手中的考箱。
林其煦帮着把石见溪扶到严家的马车上,林其姝知道现在不是叙话的时候。
向严向熹和严夫人行礼后便带着林其煦回了半日闲。
石见溪坐上马车,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任由疲惫如潮水般将自己淹没。
回到严府,热水、干净的寝衣、软榻早已备好。
更有严清嘉提前请好大夫等候,为他请脉。
严夫人亲自看着石见溪喝下精心熬制的人参鸡汤,便催促他立刻去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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