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月星人。而且,从衣着、气质,以及出现在这个区域(很可能是抄近路或者误入)来看,应该是月星社会中上层,甚至可能是富裕阶层的居民。她们和这条肮脏、混乱的后巷,以及此刻躺在垃圾堆里的他,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紫萱(这是阎非后来才知道的名字)看着眼前这个蜷缩在垃圾堆里、浑身污秽、散发着浓重血腥和汗臭味的男人。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但脸色苍白得像鬼,嘴唇干裂出血,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擦伤和淤青,眼神浑浊而涣散,但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本能般的警惕。他身上的衣物破烂不堪,沾满了不明污渍,但隐约能看出原本的款式和质地,似乎……并不完全是底层流浪汉会穿的东西。更重要的是,他看起来伤得很重,呼吸微弱而急促,似乎随时会断气。
一个受伤的、身份不明的陌生人,倒在这种地方。是偷渡客?逃犯?还是卷入帮派争斗的倒霉鬼?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麻烦,巨大的麻烦。在“梦幻天堂”如今全城戒严、风声鹤唳的当口,和这种人扯上关系,简直是自找麻烦。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带着女儿小露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治安机器人很快会巡逻到这里,或者,等这个人自己咽气。
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男人那双眼睛上。尽管浑浊,尽管充满了痛苦和疲惫,但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让她心头微微一颤。那不是纯粹的疯狂或邪恶,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对自身处境的麻木,以及在最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依然在挣扎的……求生欲。
她想起了今天新闻里含糊其辞的“临时安全管制”,想起了街头突然增多的巡逻士兵,想起了那些被粗暴驱赶、身份不明的偷渡客和流浪汉。这个男人,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如果他只是偷渡失败,或者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妈妈,他好可怜……”小露拉了拉母亲的衣角,小声说,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同情的水雾。小孩子的心思最是单纯,她看不到身份、阶层、危险,她只看到一个受伤的、看起来很痛苦的人。
紫萱内心挣扎着。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圣母,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些年,她见过太多人性的黑暗面。救助一个来历不明、浑身是伤的男人,可能会给她和小露带来难以预料的危险,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她的政见倾向于反战,对月星军方和主战派的一些激进做法颇有微词,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愿意拿自己和女儿的安全去冒险。
“女士……”阎非终于挤出了两个嘶哑的音节,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水……麻烦……”
这微弱的声音,和那毫不作伪的痛苦表情,似乎成了压倒紫萱心中天平最后的一根稻草。她看了看女儿眼中纯粹的同情,又看了看男人那奄奄一息的模样,最终,心中那点自父亲去世、独自撑起家业和抚养女儿过程中,并未完全磨灭的柔软,占了上风。
“小露,退后一点。”紫萱将女儿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走上前几步,在距离阎非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巧精致的手包里,拿出一个未开封的便携式饮用水袋,轻轻扔了过去,落在阎非手边的地上。
“这里不安全,很快会有巡逻的机器人过来。”她的声音刻意放得平静,但依旧能听出一丝紧绷,“喝了水,如果还能动,最好尽快离开。往那边走,”她指了一个方向,“有一个废弃的旧通风管道维修口,平时很少有人去,但……你自己小心。”
说完,她不再看阎非,拉起女儿小露的手,转身就要离开。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给了一点水,指了一条或许能暂时藏身的路,仁至义尽。她不能,也不应该,牵扯更深。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身后传来“噗通”一声闷响,以及小露的一声低呼。
紫萱回头,只见那个男人试图去够那袋水,但手臂却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衡,从废弃材料堆上滚落下来,瘫倒在地,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
他连自己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紫萱的脚步,再也迈不动了。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倒在污水中、气息奄奄的身影,内心天人交战。走,还是留?置之不理,他必死无疑。带走他?风险巨大,后果难料。
“妈妈……”小露紧紧抓着母亲的手,仰起小脸,眼中充满了恳求。
紫萱闭上眼,又缓缓睁开。她看了看四周,这条后巷僻静无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机械运转声。她咬了咬牙,似乎做出了一个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决定。
“听着,”她走到阎非身边,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让你暂时躲一下,处理伤口。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许给我和我的女儿带来任何麻烦。等你能动了,立刻离开,并且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明白吗?如果你敢有别的念头……”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警告清晰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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