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实看着满塘的狼藉,当场就急得晕了过去,送到医院,抢救了半天才醒过来,人却一下子垮了,天天躺在床上,唉声叹气,眼泪止不住地流。
顾端看着父亲憔悴的脸,看着空荡荡的藕塘,心里像被刀割一样。她知道,这一定是毛万金干的。她咬着牙,去了镇上的水产公司,找到了毛万金。
毛万金坐在豪华的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看着找上门来的顾端,笑得一脸得意:“小姑娘,我就说,你总会来找我的。怎么?想通了?愿意来给我当秘书了?”
“毛万金,藕塘里的药,是不是你让人下的?”顾端站在他面前,眼睛红得像兔子,却依旧挺直了腰板,厉声问道。
“是又怎么样?”毛万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想去摸她的脸,被顾端猛地躲开了。他也不恼,阴笑着说,“端端,在博兴这地界,我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我想要这藕塘,它就得是我的;我想要你,你也跑不掉。”
“你做梦!”顾端气得浑身发抖,“我就是死,也不会从了你!你害了我们家的藕塘,我要去告你!”
“告我?”毛万金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去告啊!你去派出所,去法院,看看谁会管你?在博兴,我毛万金的话,就是王法!”
他收了笑,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威胁:“顾端,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跟了我,你家的藕塘,我还给你,毁了的收成,我十倍赔给你,你爸的病,我送到济南最好的医院去治,你们一家,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受穷。第二条,你继续跟我硬扛,我让你们家在博兴待不下去,让你爸病死在床上,让你们家破人亡。你自己选。”
顾端看着他那张丑陋的脸,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最终还是没说一句话,转身跑出了办公室。她知道,毛万金说的,都是真的。他在博兴手眼通天,她一个普通的农村姑娘,根本斗不过他。
可她还是不肯低头。她去派出所报了案,说藕塘被人恶意投毒,可派出所的民警只是敷衍着做了个笔录,说没有证据,立不了案,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毛万金。她去县里的信访局反映情况,材料交上去,就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音。
更让她绝望的是,毛万金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
顾老实的病还没好,毛万金就派了两个地痞,天天去顾家敲门催债,说顾老实去年买藕种,欠了他们三万块钱,利滚利,现在已经涨到了十万,不还钱,就拆了顾家的房子。顾老实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来没借过高利贷,明知道是毛万金设的套,却百口莫辩,被催债的人天天堵在家里,急火攻心,突发脑中风,半边身子瘫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流眼泪。
家里的顶梁柱彻底塌了。医院的催费单一张接一张地送来,父亲的病要治,母亲的哮喘药不能断,家里的积蓄早就花光了,亲戚朋友都怕被毛万金牵连,没人敢借钱给他们。顾端跑遍了所有能去的地方,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都无济于事。
走投无路的那天晚上,毛万金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端端,想好了吗?你爸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你妈连药都吃不上了,你还硬撑着干什么?只要你点头,今晚来我在黄河边的别墅,所有的事,我都给你摆平。你要是还不答应,明天你爸就得出院,回家等死。”
电话那头,顾端沉默了很久,久到毛万金都快不耐烦了,才听到她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好,我去。”
挂了电话,顾端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病房里躺着的父亲,看着守在床边不停咳嗽的母亲,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地掉了下来。她才十九岁,她想好好唱吕剧,想守着父母,守着家里的藕塘,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可毛万金不给她活路,把她逼到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她去护士站,给父亲交了仅剩的一点医药费,又回了一趟家,换上了奶奶留给她的那身水蓝色的戏服,对着镜子,给自己化了个淡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年轻的脸上,满是绝望,却也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磨得锋利的剪刀,藏在了戏服的袖子里。她想好了,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毛万金玷污了自己。她这条命,是父母给的,大不了就还给他们,可她的尊严,谁也别想夺走。
晚上八点,顾端如约到了毛万金在黄河边的独栋别墅。别墅建在黄河大堤的高处,院子里种满了荷花,正中央摆着一口一人多高的青花大缸,缸里养着睡莲和锦鲤,是毛万金花了几十万从江西收来的古董瓷缸。别墅里灯火通明,装修得奢华无比,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毛万金坐在主位上,看着走进来的顾端,眼睛都直了。
“端端,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毛万金笑着起身,想去拉她的手,顾端再次躲开了,冷冷地说:“毛万金,我来了。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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