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昭的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他常年在野外跑,胆子比常人大得多,可眼前这场景,还是让他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定了定神,没有喊,也没有跑,反而弯腰捡起一张手稿,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笑了笑:“朋友,我写的东西,还看得入眼?要是觉得哪里写得不好,不妨现身指点指点,别偷偷摸摸的,没意思。”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翻动的纸张停了下来,屋子里的寒意,也淡了几分。他再去按手机和电脑的开机键,竟然毫无阻碍地开了机,电量满格,一点异常都没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熬夜熬出来的幻觉。
房昭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冷掉的杨梅酒,眉头挑了挑。他知道,这不是幻觉,这客栈里,真的有“东西”。可他非但没怕,反而来了兴致。他这辈子,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经历过,还真没跟山里的精怪打过交道,正好,给新书添点真材实料。
从那天起,客栈里的怪事,就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早上起来,他煮好的白粥,掀开锅盖,里面满满一锅全是山里的野酸枣,酸得人牙都要倒了;他晾在院子里的衣服,一转眼就不见了,等他找了半天,发现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在老槐树的树杈上;晚上睡觉,刚钻进被窝,就摸到一手冰凉滑腻的东西,拎出来一看,是一条小臂粗的乌梢蛇,盘在他的被窝里,吐着信子。
换做旁人,怕是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连夜逃出客栈了,可房昭偏不。
酸枣粥,他倒了,重新煮一锅,还对着空气喊:“想吃粥就说一声,我多煮一碗,别往里面放酸枣了,酸得慌。”
树杈上的衣服,他搬个梯子拿下来,拍干净灰尘,该怎么穿怎么穿,半点不在意。
被窝里的乌梢蛇,他拎着蛇尾,直接扔到了院门外,还撂下一句狠话:“再拿这东西来吓我,我就把它扒了皮,炖成蛇羹下酒,正好尝尝岷山的野味。”
他越是淡定,越是不怕,那暗处的“东西”,捉弄他的手段就越是过分。
最过分的一次,是他从镇上买了当地最好的青稞酒,封在坛子里,埋在院子的老槐树下,想存着天冷了喝。结果第二天挖出来,坛子封得好好的,里面的酒却全没了,只剩下半坛骚臭的液体,一闻就是尿。
这下,房昭是真的有点火了。
他没把坛子倒了,反而抱着坛子,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天井,朗声说:“我房昭来这鹿头镇,一没招谁惹谁,二没占你的地方,只是租个屋子写稿子,混口饭吃。你天天捉弄我,我敬你是这客栈的主人,没跟你计较。可你往我酒里撒尿,就太不地道了,太没江湖道义了。”
他顿了顿,把坛子往石桌上一放,语气里带着几分浙东人的硬气:“我知道你是这山里的仙家,大概率是狐仙吧?这客栈里,天天飘着狐臊味,我早就闻出来了。你要是不服气,大可现身出来,跟我喝两杯,比划比划,别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我房昭行得正坐得端,天不怕地不怕,别说你是狐仙,就算是阎王老子来了,我也敢跟他喝三碗!”
话音落下,院子里的风突然停了。老槐树上的叶子,一动不动,整个客栈静得落针可闻。
房昭坐在石凳上,抱着胳膊,等着对方的回应。可等了半天,还是没有半点动静。他笑了笑,只当对方是怂了,起身把那坛骚臭的液体倒了,洗干净坛子,重新去镇上打了酒,依旧埋在了老槐树下。
他以为,自己这番话,总能让对方收敛一点。可他没想到,当天晚上,就出了更大的事。
半夜里,他睡得正熟,突然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了。睁开眼,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他竟然不是躺在客栈的床上,而是被扔在了镇子外的乱葬岗上,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四周全是荒坟,黑黢黢的墓碑在月光下,像一个个站着的人影,寒风卷着纸钱灰,刮在他的脸上,像刀子一样。
这里离镇子有十几里山路,周围全是荒山野岭,夜里还有狼和熊出没,别说他只穿了件睡衣,就算是全副武装,也未必能活着走回镇子。
换做旁人,此刻怕是早就吓破了胆,哭都哭不出来了。可房昭躺在乱葬岗的荒草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而笑出了声。
“行啊,你这狐仙,还真有点本事。”他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非但没怕,反而对着四周的群山喊,“不过你这点手段,还是太嫩了点!想吓走我房昭,没那么容易!今天我就算是冻死在这里,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更不会离开鹿头镇!”
喊完,他也不慌着走了,就坐在荒坟的石碑上,靠着冰冷的石头,唱起了老家象山的渔歌。歌声粗犷豪放,在寂静的山野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他唱了一遍又一遍,唱到嗓子都哑了,天也快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就在这时,他听到身边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像风吹过花瓣,清软婉转,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