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撕开了天。
三艘海鹘营战舰在浪谷里被抛上抛下,主桅“咔嚓”断成两截,半截桅杆连着帆布砸进海里,溅起的水柱比船舷还高。两个水手被甩飞出去,惨叫声瞬间被风暴吞没。
我死死箍住船舷的铁环,指甲盖翻了两片,血混着雨水往下淌,疼都顾不上。
前方那叶扁舟已经吃水到了船舷。
它太小了。在三艘黑漆战舰的映衬下,像一片被巨兽戏弄的枯叶。
我脑子里“咣”地蹦出一个设定——原着里黄老邪给冯衡造的“同归舟”,船底用特制石蜡浇铸,入海后盐分会一点一点侵蚀蜡层,直到整艘船从底部消融、沉没。
不留痕迹。不可逆转。
内心OS:我爹这个浪漫到变态的疯子。连死都要死得像首诗。但老娘不允许。
“爹!!!”
我扯着嗓子嚎,声音被风撕成碎片。
黄药师猛然抬头。
暴雨如注,百丈海面隔在父女之间。他怀里紧紧抱着冯衡的肉身,蓑衣裹得严严实实。那张清隽孤傲的脸上,先是一层猛烈的惊愕——
他的嘴型一张一合。风浪把声音撕得断断续续送过来。
“蓉儿……你没死?”
我的眼泪混着雨水糊了满脸。
黄药师惊喜的神色刚浮上面孔,身体却猛地一沉。
整艘小舟像被什么东西从底部抽空了——海水瞬间漫过船舷灌入,随葬木箱瞬间散开,被风浪卷的四处漂流。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下沉。
内心OS:完!石蜡层彻底溶了!
“爹!!!”我嗓子劈了。
千钧一发。
我身后甲板上,炸开一声泼辣到骨头缝里的厉喝——
“黄灵风!你没跟老娘报备,谁准你私自下海的?!”
我猛回头。
傻姑——那个已经凉透了、被白布盖着的傻姑——直挺挺坐了起来。
白布从她脸上滑落。露出一双清明锐利的、绝不属于痴傻之人的眼。
周伯通嘴里的烧鸡“啪”地掉在甲板上。瑛姑捂住了嘴。骆亲王扶着舱门框,整个人定住了。
傻姑赤脚踩在湿滑的甲板上,三步冲到船舷——纵身跃入滔天巨浪。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我愣了不到一秒。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冯衡的魂还在傻姑身体里,冯衡的肉身在我爹怀里。两者必须合一——否则谁都活不了!!!
我一咬牙,双脚蹬开船舷,跟着跳了下去!
身后骆亲王的怒吼被风浪吞没:“蓉丫头你疯了!你现在这身体——”
入水。
世界骤然安静。
海面上是地狱,海面下却诡异地沉寂。暗流裹着我往下拽,耳膜被水压挤得嗡嗡响。我拼命睁眼——浑浊的海水中,黄药师的墨绿色袍子往下坠。他怀里还死死抱着冯衡,但暗流太猛,两人正被一点一点撕扯分开。
内心OS:我爹不愧是武林泰山北斗级旱鸭子。入水姿势堪称教科书反面教材。直挺挺往下沉,连扑腾都不会。
傻姑比我快。
她的身体明明已经油尽灯枯,此刻却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速度,如一尾银鱼般穿过暗流,率先抱住了黄药师的腰。
她回头看我一眼。那个眼神——温柔、决绝。
然后她把黄药师硬生生推向我。
我接住了爹。他沉得像块铁,我两条胳膊几乎脱臼,但死活没松手。
暗流猛然变向。冯衡的肉身被水流卷着往深处拖,白色衣袂在墨蓝海水中散开,像一朵即将绽放的白莲。
傻姑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转身,以燃烧生命的姿态,箭一般射向那具被暗流卷走的肉身。
我抱着黄药师,眼睁睁看着。
海水深处。傻姑追上了冯衡的肉身。
两具肉身在幽蓝的深海中相对悬停,静谧得宛如一幅神迹油画。
她们的身体在暗流中靠近、交叠。
然后——光起来了。不是火光,不是日光,是一种从傻姑体内透出的、如萤火虫群般细碎温柔的荧光。千万点荧光从傻姑的眉心、指尖、胸口溢出,细碎温柔,在深海中缓缓飘向那具沉睡的肉身。每一点光触及冯衡皮肤的瞬间,便没入其中,像雨滴融入湖面。
傻姑的身体随着荧光流逝而逐渐变得透明、轻盈,像一只被抽空了内核的蝉蜕。
而冯衡的肉身却在一点点亮起来——面色从死灰转为苍白,从苍白泛起血色。
最后一缕光从傻姑眉心飘出,没入冯衡额头的瞬间,冯衡的手指,动了!
黄药师在我怀里猛地挣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被海水灌得模糊的悲鸣。
他看见了。他什么都看见了。
傻姑——那具已经彻底空了的躯壳——在海水中缓缓下沉。面容安详,嘴角甚至带着笑。
像终于完成了一件拖了二十一年的差事。可以歇了。
我鼻腔一酸。海水灌进嘴里,咸得发苦。
内心OS:傻姑。谢谢你。替我娘扛了二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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