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渊,这个名字在蛮荒的代称,是“生者止步”。
当白子画与骨头真正踏入这片被诅咒的土地时,才真切体会到这四个字的分量。
这里没有鬼嚎林那种凄厉的风声,也没有寻常蛮荒地带的荒芜与死寂。相反,这里异常“安静”。但这种安静并非祥和,而是如同置身于一片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巨大坟场,连空气都凝滞着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不见日月星辰。大地呈现出一种焦黑与暗红交织的诡异色泽,仿佛被无尽的鲜血浸透后又遭烈火焚烧。裸露的岩石扭曲狰狞,形态怪诞,有些如同凝固的绝望嘶吼,有些则像是通往幽冥的枯骨门户。地面上随处可见深不见底的裂缝,丝丝缕缕灰黑色的雾气从中袅袅升起,散发出冰冷、腐败、仿佛能侵蚀灵魂的气息。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无处不在的、针对神魂的诡异拉扯感。仿佛有无形的手,在试图将人的意识从躯壳中剥离出去,拖入那无边的黑暗与混沌。灵力在这里运转也变得格外滞涩,神识探查范围被压制到不足平日的百分之一,且一旦离体稍远,便会被那些灰黑雾气缠绕、吞噬,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跟紧我。” 白子画的声音低沉,带着重伤未愈的沙哑。他走在略微靠前的位置,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横霜剑虽未出鞘,但剑鞘上已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散发着清冽的剑气,勉强驱散着试图靠近的灰黑雾气,在两人身周开辟出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骨头紧随其后,神木本源之力在她体内缓缓流转,形成一层淡淡的翠绿色护体光晕。这源自上古神木的力量似乎对噬魂渊的侵蚀之力有一定的天然抗性,让她受到的影响比白子画小一些。但她也不敢有丝毫大意,神木感知提升到极致,如同最精密的触角,谨慎地探查着周围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气息的变化。
他们的目标是噬魂渊外围一处传说中的“迷乱石林”。根据骨头融合的记忆碎片中极为模糊的指引,以及白子画对混乱能量场的判断,那里可能是通往某处古老遗迹或相对稳定区域的入口,也是净世会力量最难渗透的地方。
然而,噬魂渊的危险远超预期。
“小心脚下!” 骨头突然低喝,同时一掌拍出,柔和的翠绿色光波拂过白子画左前方三尺处的地面。那看似坚实的地面竟无声无息地塌陷下去,露出一个翻滚着粘稠灰黑泥浆的坑洞,泥浆中隐隐有无数细小的、如同冤魂般的影子在挣扎嘶嚎。一股强烈的吸力和灵魂侵蚀感传来,若非骨头及时以神木之力隔断,白子画即便能避开,也难免受到神魂冲击。
白子画脚步微顿,向她投去一瞥,眼中是无需言说的感激与凝重。
两人继续前行,越发小心翼翼。除了无处不在的空间陷阱和灵魂侵蚀,这片土地本身也孕育着诡异的“生物”。他们遭遇了几波形如枯骨、行动却迅捷如风、专门啃噬生灵神魂的“噬魂虫”;也远远避开了几处盘踞着气息恐怖、形态扭曲不定、仿佛由无数怨念凝聚而成的“渊灵”的险地。
更麻烦的是,越往深处,空间不稳定的现象就越发频繁。有时明明走在平坦的地面上,下一步却仿佛踏入了扭曲的镜像,景物错位,方向感彻底迷失;有时耳边会突然响起凄厉的哭喊或诡异的低语,直冲神魂深处,干扰心神。
骨头不得不频繁动用神木之力进行感知和修正,白子画则依靠对阵法和空间波动的深刻理解,两人相互配合,才在这片步步杀机的绝地中,艰难地朝着石林方向推进。但他们的速度,也因此被拖慢了许多。
白子画的脸色一直未曾好转。强行压制伤势,持续消耗灵力抵御环境侵蚀,还要分心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这对他本就糟糕的身体状况是巨大的负担。骨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气息的起伏不定,以及偶尔控制不住的、极其轻微的颤抖。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将更多神木之力用来加固周围的防护,并时刻留意着可以暂时歇脚的相对安全点。
第三天傍晚——如果噬魂渊这种没有昼夜之分的地方也能称之为“傍晚”的话——他们终于抵达了那片传说中的迷乱石林边缘。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石柱之林。无数根巨大无比、形态各异的石柱拔地而起,直插铅灰色的天穹。石柱表面布满了风蚀和水蚀留下的诡异纹路,有些像古老的符文,有些则如同扭曲的人脸或兽形。石柱之间,灰黑色的雾气更加浓重,缓缓流动,如同有生命的实体。更令人不安的是,整片石林都在散发着一股混乱、颠倒、令人头晕目眩的能量场,视线和神识一旦深入,便会立刻迷失方向,甚至产生种种幻觉。
“就是这里了。” 骨头停下脚步,望着眼前这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诡异石林,神色严峻,“记忆碎片指向这里,但……里面的混乱程度,比预想的还要可怕。我的感知延伸进去不到十丈,就被彻底搅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