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如有实质的黑暗,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并非纯粹的无光,而是翻滚着暗红色絮状物的、浓得化不开的灰雾,如同活物的腔体,缓慢地蠕动、收缩。耳边充斥着尖锐的、仿佛能直接刺穿神魂的呓语,无数扭曲混乱的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试图涌入脑海。
这就是冲入那片最诡异区域的瞬间,骨头所感知到的一切。她紧紧抓着白子画的手腕,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冰冷,以及那强自压抑的、破碎的痛哼。方才强行催动本命剑元与她的神木之力融合,抵御“净世雷网”,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此刻的剧痛反噬,恐怕比任何外伤都要来得猛烈。
“撑住!” 骨头咬牙,将更多神木之力渡入他体内,护住他几近崩溃的心脉和混乱的识海。她自己也不好受,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方才催动那奇异光罩,对神魂的负荷也极大,此刻头痛欲裂。但眼下,停下就是死路一条。
她能感觉到身后不远处,那阴鸷老者暴怒的气息和银白锁链破空的锐响,追兵并未放弃,只是被这更加恶劣的环境暂时延缓了速度。
必须找到一个藏身之处,或者……出路!
她将神木感知提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在这片感知被压制到极限、且充斥着混乱干扰的绝地中,艰难地探查着。脚下的地面不再是焦黑的硬土,而是一种类似腐肉的、松软粘腻的触感,每一步都仿佛会陷下去。周围的“石柱”也彻底变了模样,它们不再是岩石,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早已石化却又诡异蠕动的内脏或骨骼,呈现出令人极度不适的形态和色泽。
没有方向,没有参照,只有无尽的黑暗、浓雾、呓语,和那跗骨之蛆般的追杀气息。
就在骨头的心不断下沉,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做出了一个更糟糕的选择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她灵魂深处,从那刚刚开始融合的、属于远古神木的传承本源中,传递开来。
那感觉,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她自身,仿佛她体内有什么东西,与这片死寂绝望的深渊深处,某个遥远的存在,产生了共鸣。
不是召唤,不是吸引,而是一种……同源的震颤,一种血脉相连般的微弱呼应。
是神木之心!她融合的传承记忆碎片中,那最核心、最本源的力量印记,属于上古神木一族真正的“心”。
这呼应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且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苍凉,以及一种被重重黑暗和痛苦包裹、压抑了无尽岁月的沉寂。但它确实存在,就在这片深渊的……下方?
骨头猛地停住脚步,顾不上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气息,凝神感知。那呼应似乎来自脚下,来自这片腐肉般大地的更深处,甚至可能……超出了这片扭曲空间的范畴。
“怎么了?” 白子画虚弱的声音响起,带着疑惑。他也察觉到了骨头的异样停顿。
“下面……” 骨头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不确定的震惊,“这深渊下面,好像有东西……在呼唤我的……本源。”
白子画闻言,强打精神,试图放出神识探查,但神识甫一离体,便被周围粘稠的黑暗和混乱意念撕扯得粉碎,反而引来一阵更强烈的神魂刺痛,让他闷哼一声。
“无法探查……” 他喘息道,语气凝重,“但若真与神木有关……或许是转机,也可能是更大的陷阱。” 沧溟的目标就是洪荒本源,而神木一族与洪荒本源关系密切。
骨头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此刻,后有追兵,前无去路,四周是绝地,这突如其来的、源自本源的微弱呼应,几乎是黑暗中唯一能看到的、不确定的光。
赌,还是不赌?
“他们在那!” 阴鸷老者嘶哑的怒吼声已经清晰可闻,银白锁链划破浓雾的锐响近在咫尺!
没有时间犹豫了!
“信我一次!” 骨头转头,看向白子画。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投来的目光。没有质疑,没有劝阻,只有一片沉静的、全然的托付。
“好。” 他回答,简单而坚定。
骨头不再迟疑。她闭上眼,不再用眼睛去看,不再用神识去探,而是彻底敞开了心扉,将心神沉入体内那刚刚苏醒、尚不稳定的神木本源之中,主动去感应、去迎合那来自深渊之下的微弱呼应。
翠绿色的光芒,从她心脏的位置,微弱而坚定地亮起。那光芒并不强盛,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而古老的生命气息,与周围死寂、腐败、充满怨恨的深渊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一滴清泉滴入了污浊的泥潭。
光芒亮起的刹那,那来自深渊之下的呼应,陡然清晰了一丝!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某种存在,被这同源的气息微微触动。
紧接着,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骨头脚下那片松软粘腻、如同腐肉的大地,在那神木之光的映照下,竟微微波动起来。不是危险的塌陷,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水波般的荡漾。荡漾的中心,就在她脚下三尺之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翠绿色光晕,从“地面”渗出,与骨头心口的光芒,产生了共鸣般的呼应、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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