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殿,穹顶之下。
冰冷的秩序之光如常倾泻,将肃穆殿堂的每一寸地砖、每一根廊柱都映照得纤毫毕现,纤尘不染。然而,此刻殿内的空气却凝滞如铁,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股无形的、源自端坐于至高玉座之上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躬身侍立的身影心头,让他们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再放轻。
玉座之上,沧溟闭目而坐。他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绣着淡金色云纹的素白长袍,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天悯人般的淡漠。但若有修为精深者在此,便能敏锐地感知到,那平静表象之下,正汹涌着足以焚山煮海的滔天怒意,以及一丝……被蝼蚁触犯威严后、冰冷刺骨的杀机。
“哐当!”
一声轻微的脆响,打破了死寂。
是沧溟手中一直把玩着的一枚温润玉简,被无形的力量瞬间碾成了齑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尚未落地,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下方侍立的数十名净世会核心高层、各殿殿主、巡狩使们,身体皆是不易察觉地一颤,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
沧溟终于睁开了眼。他的声音不高,甚至依旧带着那种特有的、平缓而清晰的语调,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狠狠凿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上。
“在噬魂渊,布下天罗地网,动用‘搜天镜’,精锐尽出……” 他缓缓说着,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那些噤若寒蝉的身影,“结果,非但未能擒回那两个丧家之犬,反而折损人手,让他们逃入深渊绝地,不知所踪。如今,连最后一丝‘搜天镜’的锁定也彻底消失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最前方、此刻脸色苍白如纸、额角不断渗出冷汗的阴鸷老者(手持银白锁链那位)和面具修士身上。
“阴蚀,镜玄,你们二人,身为此次行动的主副使,有何话说?”
被点名的阴鸷老者阴蚀和面具修士镜玄,浑身剧震,几乎要当场跪下。阴蚀强忍着恐惧,嘶声道:“启禀圣君!非是我等不尽心竭力!那白子画与那妖女实在狡猾悍勇!尤其是那妖女,不知为何,在噬魂渊中竟能引动环境能量暴动,制造混乱,其手段诡异莫测,更有神木一族秘法痕迹!加之噬魂渊环境险恶,干扰极强,才让他们……”
“所以,你们便将失败,归咎于对手太强,环境太恶?” 沧溟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让阴蚀瞬间如坠冰窟,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镜玄连忙接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圣君息怒!属下等已加派人手,封锁噬魂渊所有已知出口,并扩大搜索范围,同时监控蛮荒各处要道。只要他们还在蛮荒,必定插翅难飞!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只是那噬魂渊深处,尤其是‘迷乱石林’之后,空间异常,传闻连通一些上古险地甚至遗迹,若他们侥幸找到生路,从别处遁走……”
“那就意味着,他们很可能已经带着不该知道的东西,离开了蛮荒。” 沧溟接过了话头,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冰冷的寒意,“他们知道了归元殿的秘密,知道了‘源池’的存在,甚至可能……窥探到了本座计划的冰山一角。”
他微微停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宏伟的殿顶,望向了无尽虚空。
“本座给过他们机会。本想将他们作为‘钥匙’的一部分,见证新世界的诞生。既然他们不识抬举,选择与这污浊陈腐的旧世共沉沦……” 沧溟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下方众人身上,那悲悯淡漠的神情,一点点被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的决断所取代。
“那么,这出戏,也没必要再徐徐图之,迁就那些冥顽不灵的朽木了。”
他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整个归元殿,乃至殿外那片被秩序之光笼罩的恢弘建筑群,仿佛都随之微微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浩瀚、又充满冰冷威严的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神只,缓缓从他身上升腾而起,瞬间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下方所有人,包括阴蚀、镜玄这等高手,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窒息,仿佛有万钧重担压在肩头,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伏下去。那是远超他们想象的、真正属于“圣君”的力量!
“传本座‘净世诏令’。”
沧溟的声音,如同天宪,清晰地在每一个净世会成员的神魂深处响起,无论他们身在归元殿,还是在遥远的据点、在执行任务的途中。
“白子画,长留前任掌门,道貌岸然,实则与身负洪荒浊气、意图颠覆六界的妖邪‘骨头’勾结,潜入我圣殿,窥探核心机密,盗取净化之源,更于噬魂渊残害我圣会同道,罪不容诛!”
“长留仙派,包庇邪祟,纵容门人与妖邪为伍,已失仙道正道之责,沦为浊世毒瘤。六界各方,凡有与长留勾结、或心存疑虑、阻碍净化大业者,皆视为旧世污秽,需以圣火涤荡!”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裁决,彻底撕下了最后一层温情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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