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永夜王庭偏殿。
露西娅·摩根独自一人陷在深红色的天鹅绒贵妃榻中。四周空旷死寂,只有她手中那个被层层封印的水晶盒,正发出某种令人牙酸的、缓慢的搏动声。
“咚……咚……”
漆黑的“魔神心脏”在盒中蠕动,每一次收缩都仿佛要将周围的光线吞噬殆尽。
“真是丑陋又贪婪的小东西。”
露西娅伸出纤长的手指,隔着冰冷的水晶轻轻戳弄着它,粉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嘲弄。
“为了这个上古伪神‘千面’的残渣,瓦莱里乌斯那个老神棍可是煞费苦心啊。不过……”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像是穿透了心脏,看到了其背后的重重黑幕。
“光靠瓦莱里乌斯那个只会玩弄尸体的人类,可没办法在魔王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动静。你说对吧……墨菲斯托?”
露西娅对着空无一人的阴影冷笑了一声。
虽然【梦魇君主】墨菲斯托并不在这里,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令人作呕的阴湿气息,还是让露西娅回想起了之前的种种。
早在阿鲁城事件爆发前,她就曾在魔王殿上和墨菲斯托大吵一架。
那时,墨菲斯托极力掩盖人类北境的异常,甚至试图阻挠露西娅前往阿鲁城。现在想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是一个肮脏的三方交易:
瓦莱里乌斯:负责在物质界挖掘和培育“魔神心脏”,提供生物温床。
特斯拉:提供技术支持,将心脏机械化、武器化,打造量产尸龙能量源,虽然最后未能成功。
墨菲斯托:利用他的梦境权能,为瓦莱里乌斯提供“庇护”。他用噩梦迷雾遮蔽了教会在地下的动作,作为回报,他可以尽情享用阿鲁城乃至整个北境因腐化而产生的、最纯粹的“绝望”与“恐惧”。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露西娅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可惜啊,墨菲斯托,你那引以为傲的噩梦领域,被那个‘异数’像弹玻璃球一样弹回来了。现在瓦莱里乌斯和特斯拉死了,心脏落到了我手里。”
想到墨菲斯托那张总是藏在黑雾里、此刻估计已经气歪了的脸,露西娅就感到一阵愉悦。
但这愉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人类与魔族疆域交界处的一个不知名小镇。
那里没有永夜的寒冷,总是弥漫着刚出炉的面包香气和焦糖的甜味。
“露西娅,快看!爸爸做出了新的糖果哦!”
记忆中,一个身材高大、笑容憨厚的人类男人,正举着一盘亮晶晶的彩色糖果,对着一个小女孩献宝。
那是她的父亲。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点心师。
“只要吃下一颗,就能做个好梦哦。”
而在父亲身边,站着一位美丽的女子。她总是戴着一顶宽大的遮阳帽,帽檐压得很低,似乎在遮掩着什么。但在看向父女俩时,她的眼中总是盛满了温柔。
那是她的母亲。一位隐姓埋名的魅魔。
那时的露西娅,还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魅魔天王。她只是那个小镇上“甜蜜小屋”店主的女儿。她没有显赫的地位,没有强大的魔力,只有每天吃不完的甜点和父母无尽的宠爱。
那是她生命中,唯一一段纯粹是“甜”的时光。
然而,在这个充满了偏见与仇恨的世界里,跨越种族的幸福,往往是脆弱得如同琉璃般的易碎品。
那是一个雨夜。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预兆,只有一群身披银白铠甲、手持十字剑的“圣洁”之人,粗暴地踢开了那扇挂着风铃的木门。
教会的异端审判庭。
“发现了!这里藏着魔族的污秽!”
“那个女人是魅魔!杀了她!”
“那个男人被蛊惑了!一起净化!”
火光冲天而起,吞噬了那个充满甜香的小屋。
年幼的露西娅躲在地窖的缝隙里,死死捂住嘴巴,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看到那个总是笑呵呵的父亲,像一头发疯的狮子一样冲上去,用他那双只会揉面团的手,死死抱住了一名审判骑士的大腿,只为了给妻女争取一线生机。
“快跑……带着露西娅快跑!!”
那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一把长剑贯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喷溅在橱窗里那些精致的糖果上,将甜蜜染成了猩红。
母亲抱着她,撞破了后窗,跌跌撞撞地逃进了茫茫雨夜。
“露西娅……活下去……要快乐……”
在边境的森林里,重伤的母亲耗尽了最后一点魔力,将她传送到了魔界的边缘,而自己却永远倒在了那片被雨水打湿的泥泞中。
那一夜,露西娅的世界里,糖果的甜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灰烬的苦涩和鲜血的腥咸。
……
“呼……”
露西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纷乱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
眼神变得异常冰冷。
“父亲……”
她低声念着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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