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里，只留下一盏魔法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在那张棺材盖上——现在已经被当成了临时的书桌，帕秋·菲尔德正靠坐在棺材边，而那位刚刚结束了自闭的吸血鬼真祖，正极其霸道地坐在他的两腿之间。
她的后背紧紧贴着帕秋的胸膛，小小的身躯陷在帕秋的怀里，就像是一个专属的特等席。
“滋……咕嘟。”
细微的吞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艾洛丽亚面无表情地捧着帕秋的左手臂，那两颗尖锐的小虎牙已经深深刺入了他的血管，像在品尝一杯下午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吸吮着。
一边吸，她一边用那只空着的右手，翻动着大腿上摊开的那本名为《关于转生后被病娇吸血鬼学妹缠上这件事》的漫画书。
“……真烂。”
艾洛丽亚松开了帕秋的手臂，嘴角还挂着一丝殷红的血迹。她没有擦，只是用那种冷淡到极点的眼神，盯着漫画书上的一格画面。
“这个男主角，脑子里装的是石头吗？”
她指着书上那个正一脸忧郁望着天空、手里却还拿着女配角送的便当的男主，发出了毫不留情的毒舌点评：
“明明就是个花心的渣男，非要装出一副‘我背负着沉重过去、我不想伤害任何人’的深沉样子。”
艾洛丽亚冷哼一声，身体向后一仰，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帕秋的胸口上。
“要渣，就渣得彻彻底底一点，像个欲望的野兽一样把所有人都吞了；要深沉，就给我滚去修道院当苦行僧，离女孩子远一点。”
“这种一边享受着所有人的好意，一边又摆出一副‘我是为了你们好才不接受’的受害者嘴脸……”
她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满是厌恶，倒映着帕秋略显尴尬的脸。
“简直让人作呕。这就是你们那个世界所谓的亚撒西吗？我看是优柔寡断的遮羞布才对。”
帕秋：“……”
帕秋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不，是中了万箭穿心。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看着艾洛丽亚那冰冷的侧脸，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艾洛丽亚低下头，继续翻页。
书页发出的“沙沙”声，配合着她偶尔吸一口血的“咕嘟”声，让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翻到高潮部分，也就是女主角为了救男主，不惜献祭自己一半寿命的情节时，艾洛丽亚的手指停住了。
她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画面里，女主角浑身是血，却还是对着那个废物男主露出了圣母般的微笑。
“……真蠢。”
艾洛丽亚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要碎掉一样。
“这个女人，真是太蠢了。”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用力地戳着画面上女主角的脸。
“明明知道这个男人是个除了温柔一无是处的废物，明明知道他心里还有别的女人，甚至明明知道他可能根本无法回应这份感情……”
“居然还傻乎乎地把半条命都献给他。”
艾洛丽亚的语气依然是平淡的，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但她的肩膀却开始微微颤抖。
“如果是交易也就算了。如果是为了利益也就算了。”
“可她偏偏是为了那种……虚无缥缈的、名为爱的东西。”
“把自己的本源、把自己的尊严、把自己的一切都像垃圾一样捧给那个男人看，结果呢？那个男人除了抱着她哭两声，说几句对不起、谢谢你这种不痛不痒的屁话，还能干什么？”
“他甚至……连一个确定的未来都不敢给她。”
艾洛丽亚还在说着，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控诉。
“这种温柔……这种只会让人越陷越深的温柔……才是最残忍的毒药啊……”
“啪嗒。”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砸在了漫画书的页面上，晕染开了墨迹。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艾洛丽亚依然面无表情地盯着书，嘴里还在说着“真蠢”、“真傻”，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泪水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坐在那里，任由眼泪混合着嘴角残留的帕秋的血迹，一起滴落在那个“愚蠢”的女主角脸上。
“……真的，太蠢了。”
她哽咽了一下，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哭腔。
“就像我一样……蠢透了……”
帕秋看着怀里这个在颤抖的女孩。
他看着那一页被泪水打湿的漫画，那是女主角献出生命本源的画面——正如那天在地下实验室，艾洛丽亚毫不犹豫地将真祖之源渡给他时一样。
她不是在骂漫画里的女主。
她是在骂那个为了救他不惜牺牲一切、事后却又因为害怕被拒绝而躲进棺材里的自己。
她在害怕。
怕她的付出，在帕秋眼里，也只是一场名为“感动”的负担。
怕帕秋对她的好，仅仅是出于愧疚，出于那种廉价的“亚撒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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