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温度正好，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将灰岩堡庭院一角的花园镀上一层暖金色。
艾莉娅·莫顿正在这里练剑，细长的剑刃破开空气，发出清脆的锐响，她的动作流畅而精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略显虚浮的脚步声打乱了庭院的和煦。
她收剑望去，只见她的父亲，莫顿子爵，正拄着手杖，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连接花园的回廊，苍老的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焦躁与某种病态亢奋的神情，径直朝着主堡侧翼的私人会议室走去。
艾莉娅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很少见到父亲如此失态，更何况父亲的身体已经衰败，平常行走都要缓慢挪步，什么事情能让他如此失态匆忙？
强烈的好奇心与一丝隐隐的不安攫住了她。
她几乎没有犹豫，悄无声息地收起练习剑，借着庭院中灌木与廊柱的遮掩，悄然跟了上去。
会议室的窗户为了透气，开了一条细缝。
艾莉娅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俯身靠近，将自己隐藏在窗台下茂密的常青植物阴影里，耳朵贴近微微敞开的窗缝。
室内，法比安医师的身影早已等候在内，他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焦虑和恐惧的神情，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法比安？”莫顿子爵的声音响起，带着急促的喘息和毫不掩饰的急切，“怎么回事？这么着急叫我过来？难道是……实验成功了？”
艾莉娅的眉头微微蹙起。
“子爵大人，”法比安的声音透着一股反常的凝重，“在那之前，请允许我先为您进行例行检查。”
子爵似乎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坐了下来，接着，室内陷入了一阵沉默，只有仪器轻微的碰撞声和子爵有些不耐烦的呼吸声。
艾莉娅透过窗棂的缝隙，能看到法比安医师正对着窗户，正在为坐在扶手椅中的父亲进行检查。
她看不到父亲的表情，却能清晰地看到，随着检查的进行，法比安脸上越来越深的凝重。
“到底怎么回事？！”莫顿子爵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挥开了法比安的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倒是说啊！你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法比安医师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道，“子爵大人……您上回从王都带回来的……那批新的‘龙血’……”
“龙血怎么了？！”子爵的声音陡然拔高，“纯度不够？还是分量有问题？”
“不……不是纯度或分量的问题……”法比安的声音干涩，“是……本质的问题。我原本也以为是属性差异和新鲜程度导致的异常，但经过这些天最精密的对比和分析……恐怕……我们之前的研究基础，从最开始就……就错了。”
“错了？什么意思？说清楚！”莫顿子爵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恐怕……您这些年，通过黑市渠道重金购得的、我们一直用来进行实验的所谓‘龙血’……根本……根本不是真正的龙血。”
“那是什么？！”
法比安几乎是闭着眼睛喊出来的：“是……龙兽血。”
“龙……兽血？”莫顿子爵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到，又像是被这个词的含义彻底击懵了，“怎么会是龙兽血？你……你不是公国的顶尖医师吗？！你怎么会分不清龙血和龙兽血？！”
“子爵大人！真正的龙血实在太罕见了！我也只是在古老的典籍里见过描述！”法比安几乎要哭出来，语无伦次地辩解，“当初……当初得到那些血液时，虽然也觉得有些特性与记载不符，能量狂躁缺乏灵性……但我只以为是储存不当、活性流失所致……直到这次，得到了大将军斩杀的那头青年白龙的龙血，两相对比，那能量层级的差距……才、才真相大白啊！”
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莫顿子爵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侥幸：“我问你……如果用龙兽血……最终能达到我要的那种效果吗？延续生命，甚至……重返青春？”
法比安医师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吐出了那个残酷的结论：“恐……恐怕……不行……”
法比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龙和龙兽虽同源，但差距如同云泥！最根本的就是智慧灵性的差距！龙兽与野兽无异，而真龙则拥有极高的智慧甚至魔法本源。恐怕……恐怕这些年实验体之所以会出现理智大幅丧失、兽性压倒人性的情况，根源就在于龙兽血本身缺乏那种平衡的灵性之力！”
窗外，艾莉娅猛地捂住了嘴，冰冷的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你的意思是……”莫顿子爵的声音变得极其缓慢，“我耗费了无数金钱、时间……甚至……等了这么多年……全部白费了？你要告诉我，一切都要推倒重来？！”
“不！不！不！子爵大人！”法比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摆手，“有了这么多年对龙兽血的研究数据，我们对血脉融合的基础反应有了大量积累！转向真龙血研究，时间肯定会大大缩短！但是……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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