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很快被一阵狂躁的引擎轰鸣撕碎。
乔家野正蹲在摊位后头,用那块洗得发硬的抹布使劲蹭着塑料菩萨后脑勺上的灰。
刺眼的远光灯像两柄利剑,穿透了夜市上方经年不散的油烟,笔直地戳在他眼睛里。
他眯起眼,视网膜上留下两道焦灼的白影。
一辆涂装得花里胡哨的面包车强行挤开了路口的几辆共享单车,车身上“全网独家·乔神揭秘”几个大字在射灯下晃得人眼晕。
周昭从副驾驶跳下来,左手举着自拍杆,右手骚包地抹了一把油头,镜头几乎要杵到乔家野的鼻尖上。
“家人们,看清楚了啊!这就是最近传得神乎其神的‘乔神’!”周昭对着镜头笑得一脸褶子,声音亢奋得像打了鸡血,“今天昭哥带你们直击现场,看看这所谓的‘谎言成真’,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剧本和骗局!”
他身后跟着三个五大三粗的助理,手里扛着沉重的专业摄像机,呈扇形散开,把乔家野这不到两平米的地摊围得水泄不通。
乔家野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指尖能感受到塑料菩萨身上那层劣质涂料的粗糙感。
他慢条斯理地把抹布翻了个面,嘟囔了一句:“大晚上的开远光,你是打算在这儿演奥特曼变身,还是急着去投胎?”
“乔家野,少跟我耍嘴皮子!”周昭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股子阴狠,“你那套糊弄老百姓的把戏,在专业镜头面前屁都不是。”
“拍啊,随便拍。”乔家野斜了他一眼,伸手一指摊位边缘那个缺了口的收款码,“先交五十块钱摊位占用费,再请隔壁春姨喝碗老火酸笋汤,不然我这摊位有磁场干扰,怕你那昂贵的摄像头当场报废。”
“你——”
周昭话没说完,一股浓烈到近乎辛辣的酸臭味儿平地起雷。
陆阿春拎着那只一人多高的不锈钢汤桶,砰地一声蹲在直播车正前方。
滚烫的蒸汽伴着酸笋、花甲和干辣椒的味道,瞬间在大功率射灯的炙烤下炸裂开来,熏得周昭几个助理直打喷嚏。
“哪来的野狗在这儿乱吠?”陆阿春单手叉腰,右手那把长柄铁勺在桶边敲得当啷作响,“路口不准停车,想在这儿摆谱,问过老娘的勺子没有?”
老吴、烧烤老李,还有对面卖丝袜的刘姐,不知什么时候都围了过来。
人影在灯光下被拉得扭曲而高大,他们手里拎着没刷干净的锅铲、还冒着火星的铁签子,甚至还有一根浸了水的拖把。
这群平日里为了五毛钱能吵上半天的摊主,此刻像一堵沉默的、带着烟火气的黑墙,死死挡在了直播镜头前。
乔家野心里微微一热,这种被“市井江湖”罩着的感觉,比系统加身还让他踏实。
“啪!”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乔家野下意识抬头,只见高青那瘦削的身影不知何时翻上了臭豆腐摊的遮阳棚顶。
她半蹲在铁架上,白T恤被夜风吹得紧贴在身上,手里那台莱卡相机的闪光灯毫无预兆地连闪三下。
白光炸裂,周昭发出一声惨叫,下意识捂住了眼。
与此同时,直播车上的大屏幕和那几台摄像机的取景框瞬间布满了雪花噪点,刺耳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你干了什么!”周昭对着顶棚怒吼。
高青面无表情地收起相机,语气冷得能掉冰碴子:“你这车改装过吧?设备没接地线,这种潮湿天气最容易产生静电干涉。当然,也可能是夜市的魂儿嫌你太吵。”
乔家野心里暗笑,他刚才可是瞥见老李家那台发电机附近的临时电线被高青用剪子精准“微调”过,这会儿整条街除了手机和这种手持灯,大功率电器全歇了菜。
他顺势从摊位底下抓起一把包装粗糙、泛着廉价绿光的假玉佛,像撒纸钱似的猛地抛向围观人群。
“今日乔神心情好,特惠大放送!唐朝开光玉佛,塑料材质,却有金石之志!拿回去挂脖子上,保你不被妖言惑众的网红骗!”
路人一阵哄笑,乱哄哄地弯腰去捡。
趁着混乱,乔家野突然往前跨了一步,那张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脸,在昏暗的光影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盯着周昭那双写满惊恐的眼珠子,压低声音,吐字如刀:“你不是想看‘谎言成真’吗?我吹的牛能不能成,得看你心诚不诚。要不你现在当着你这几百万家人们的面,跪下给我磕一个,喊声乔哥是我爹?说不定系统一个高兴,真能把你这种骗子洗成个大孝子。”
周昭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那场直播跪地的阴影瞬间排山倒海般涌回脑海。
他握着自拍杆的手剧烈抖动,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一辆载满青菜的破旧三轮车“恰到好处”地爆了胎,歪歪斜斜地横在唯一的出口。
夜市彻底成了个封闭的孤岛。
“断信号了!昭哥,信号全断了!”助理惊叫起来。
周昭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乔家野拎着那尊塑料菩萨,背对着镜头,不紧不慢地走向高青。
两人的身影缩在插着野薄荷的凉棚阴影里,模糊而遥远。
而他周围,那群满身油垢的摊主,整齐划一地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排沉默而厚重的脊梁。
就像这个江湖,彻底对他闭上了眼。
周昭瘫坐在车里,冷汗浸透了后背。
车厢内狭窄的空间让他感到窒息,那种无孔不入的酸笋味像是在往他毛孔里钻。
助理哆哆嗦嗦地凑过来,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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