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牛看着儿子一副受伤的表情，整个人像是被敲醒了一样。
在北安府石头村那阵子，家家户户吃不饱穿不暖，喝水都是个不容易的事，可能是穷的时候没心思想别的，也可能是那时候大家都相依为命。
李二牛一家自然也是拧成了一股绳才能活了下来，还有了李长生和李安安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
李二牛还记得两个娃子刚出生时候他高兴的样子，破天荒的割了两斤肉，跟王美英二人吃的满嘴流油，他当时…做了什么来着？
他把肉基本都让给了刚生产完不久的王美英，那时候夫妻间可真是和和美美。
好像自从他逃荒打猎以来，看着银子不断增多，心里就膨胀了起来，以往兔子都很难抓，可是现在鹿都打了、野猪也宰了，野鸡野兔更是打了不少。
李二牛开始不满足于现在的生活了。
他想到了以往见过的地主老爷，下个馆子的钱都够他们一家子生活一个月。
之前听到消息说北安府那边都死绝了，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回去抢地，自己占着，到时候种了东西光是白面都吃不完。
可惜创业未始便初道崩殂。
转念就又盯上了江南，李二牛本来计划着，等到了江南就跟朱家挨个算清银子，把自己那份要过来，再靠着自己现在打猎的手艺，打一只野猪五两多银子打一头鹿七两多，要是江南那边送去酒楼，可能价格还要贵上许多。
那一年的口粮轻轻松松还能剩下许多，到时候就买一大片地，美美当个富家翁，娶上几房媳妇，那真是神仙日子啊。
李二牛顶着儿子李猛的目光，颇有些不自然，有点恼羞成怒道：“混小子说什么呢，我可是你老子！”
李猛回头看了看自己娘和弟弟妹妹，王美英那眼尾还沾着点红，弟弟妹妹刚哭停不久，刘奶奶在帮忙哄着，却还是时不时抽涕一声，又鼓起勇气看向了李二牛。
“爹，您刚刚那样说娘，太伤人心了，您可不可以…”
李猛还未说完，李二牛啪的一下拍了拍李猛的头。
“可以啥？啊？你还教训起我来了。”
李二牛此时就像是被刺猬扎了菊花的熊，颇为躁动。
李猛见状，砰的一下跪下了，直接止住了李二牛的声音，让李二牛冷静了不少。
“爹，您可不可以变回我们熟悉的样子，娘和弟弟妹妹都不能没了您啊。”
李猛砰砰磕起头来。
“猛子！”
王美英像一只母豹，飞快的冲了过来制止了李猛，但即便如此，李猛的头上还是有些红肿了。
孙芳和王翠花也一起冲了上来，她们都是当娘的，见到这样一幕心里同样不好受，合力将李猛拉了起来。
“混账！”
爷爷朱仁义啪的用烟杆子抽了李二牛两下，此时李二牛有些呆愣的看着儿子，被抽了也没反应过来。
“嗷嗷，叔你干嘛抽我！”
李二牛反应过来后，火辣辣的疼才从后背和屁股上传来。
“干嘛抽你？你看看你干的这是什么事！”朱仁义将烟杆子举高，作势又要打下去。“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是谁以前经常给你送吃的，忘了是吧！”
李二牛抬手躲了躲：“是您跟我婶儿！”
朱仁义看向两个儿子：“有粮有田！给我按住他！”
朱有粮和朱有田上前一步，将李二牛按住了，前身朝下按着，李二牛的后背和屁股就出来了。
“叔，轻点轻点！”
李二牛爹娘死的早，差不多是李二牛十二岁的时候，之后李二牛就靠着他哥李大牛拉扯着。
可惜好景不长，李大牛在帮着弟弟娶了媳妇之后，不久便因为天热的时候干体力活中暍死了，当时还在整个石头村都轰动一时。
也正是如此，当时李春花中暍的时候，朱仁义才会那么担惊受怕。
以往李大牛虽然干活能赚些银钱，但有时候忙起来也顾不上李二牛，因此朱仁义和李春花两人，还时常给李二牛送点吃的照顾一下。
对李二牛来说，朱仁义和李春花其实是恩人，以往李二牛调皮捣蛋的时候，也挨过朱仁义的揍，毕竟李大牛发话，不听话使劲抽！
“我让你胡说八道！”
朱仁义发挥了十多年前抽李二牛的功力，烟杆子快速而精准的照着屁股啪啪抽了几下。
“你个混账，你还记不记得大牛是怎么辛辛苦苦给你娶媳妇的！你还记不记得他是怎么把你拉扯大的！你这个白眼狼！”
朱仁义的烟杆子快挥出残影，打的李二牛嗷嗷叫。
“成婚的时候你怎么跟大牛发的誓，说话！”
朱仁义打的有点累，看着李二牛嚎叫又狠狠抽了一下子。
“我说我说，叔，别打了！我当时说会好好跟美英过日子，把我们老李家香火传下去，好好把孩子养大，让他们生儿育女。真的，别打了叔。”李二牛一个中年男人，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嚎啕大哭起来。
“爹…娘…哥！”
李二牛想起了早亡的爹娘和大哥，一时之间思念、委屈、悔意、被孩子围观感到的害羞齐齐涌上心头，竟然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
这…
朱恒看着李二牛的样子，向边上站了站。
“堂哥堂哥”
朱凤小声叫了叫朱恒，示意他弯弯腰。
“怎么了？”
朱恒弯弯身子，准备看看朱凤想跟自己说什么，神神秘秘的。
“堂哥，二牛叔一把年纪还哭鼻子，羞羞，而且哭的好丑哦。”
朱凤说完，向朱恒身后缩了缩，心中有点嫌弃，哭的这样她奶糖吃的都不香了。
朱恒有些哭笑不得，只好摸了摸朱凤的头，示意她安静些继续看看情况。
朱有粮和朱有田架着李二牛，多用了些力气防止他摔倒，刚刚说是二人按着，其实李二牛也没有作过多反抗。
朱有田心中有数，看来二牛还不算是彻底的坏了，现在看李二牛还有羞耻心和悔意，朱有田都替李二牛放松了不少。
李二牛嚎啕大哭了一阵，这才慢慢止住，抹了抹鼻涕，看向一脸复杂的王美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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