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明显了。”他最终说,“太平公主的人在北境害死赵恒的妹妹,张谏之又不傻,会怀疑是有人栽赃。”
“所以需要做得……更巧妙些。”萧镇岳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推给孙先生,“这是太平公主在北境的几个暗桩,其中一个在范阳镇上开了家药铺。赵婉身子一直不好,常去那里抓药。”
孙先生展开纸条,借着灯光仔细看。纸条上写着几个名字、地址,还有简单的背景说明。
“你的意思是……”
“让赵婉在药铺‘意外’撞见不该看见的东西。”萧镇岳的声音冷得像冰,“比如,太平公主的人在和渤海商人交易。比如,他们在商议走私军械的细节。比如……他们在谈论赵恒之死,说‘那个江南来的书生死得活该’。”
孙先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然后呢?”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然后,太平公主的人会发现自己被看见了。”萧镇岳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可怕,“他们会灭口,会在赵婉回家的路上动手。而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苦,但那痛苦很快被决绝取代。
“我会因为保护妻子,和太平公主的人发生冲突。我会‘失手’杀死他们中的一两个,然后……锒铛入狱。太平公主的势力在北境根深蒂固,我一个边军校尉,斗不过他们。”
孙先生听完,久久不语。
他重新端起茶碗,但这次没有喝,只是看着碗中晃动的茶水。油灯的光映在茶水里,变成一团跳跃的光晕,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张谏之会怎么做?”他问。
“他会愤怒,会绝望,会想尽一切办法救我。”萧镇岳说,“但太平公主的势力太大,他救不了。他会去求人——求狄仁杰,求秦赢,甚至……去神都告御状。但没有人会帮他,因为太平公主是陛下的亲生女儿,没有人敢动她。”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密室里踱步。皮靴踩在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战鼓,像是丧钟。
“张谏之会亲眼看见,这个朝廷有多腐败,多黑暗。他会明白,所谓的公道、正义,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他会绝望,会崩溃,然后……”
萧镇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孙先生:“然后,我们的人会出现,给他指一条路——一条复仇的路。一条……推翻这个腐朽朝廷的路。”
密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这次寂静持续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灯芯都烧短了一截,火光变得更加昏暗。
孙先生终于开口:“赵婉知道吗?”
萧镇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不需要知道。”他说,声音有些发涩,“她只需要……扮演好她的角色。”
“可她是你的妻子。”孙先生盯着他,“你要让她去死?”
萧镇岳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为了复国大业,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的命可以,赵婉的命也可以。只要能复国,只要能重建南梁,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他说得斩钉截铁,但孙先生看见,他握紧的拳头在微微颤抖,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
“你爱她吗?”孙先生忽然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萧镇岳沉默了。
爱?
他不知道。
当初娶赵婉,是因为她是赵恒的妹妹,因为她可能掌握着赵恒留下的证据,因为她……可以成为控制张谏之的棋子。
但三年相处,这个温柔、坚韧、总是默默支持他的女子,真的只是棋子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当看见赵婉苍白的脸,看见她强撑病体为他缝补衣物,看见她在深夜等他归来时眼中那种安心的光芒,他的心会痛。
但那点痛,和复国的宏愿比起来,太渺小了。
“不重要。”萧镇岳最终说,“爱或不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为复国做出贡献。这就够了。”
孙先生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萧校尉,你比我想象的……更狠。”
“不够狠,怎么成大事?”萧镇岳反问,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孙先生,你祖上曾是南梁谋士,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妇人之仁,只会害死所有人。”
孙先生点点头,不再多说。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很旧,边角已经磨损,但上面标注得很详细——北境各镇,边军布防,还有……几条隐秘的通道。
“计划可以执行,”他说,“但时间要把握好。赵婉那边,我会安排人引导。太平公主的暗桩那边,我也有眼线。至于张谏之……”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精光:“要让他‘偶然’发现真相,但又不能太明显。这其中的分寸,需要仔细拿捏。”
“我明白。”萧镇岳说,“我会配合。”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时间、地点、人物的安排、可能的变故、应对的方案……每一点都反复推敲,确保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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