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也不是。”他回答,“冯先生那边,当时的主要精力在江南,跟马家、郑家合作走私,没插手北境的事。至于太平公主……她虽然嚣张,但不蠢。赵恒是朝廷命官,杀他的风险太大,她不会轻易动手。而且,赵恒当时查到的,只是边军几个将领的小打小闹,还触及不到太平公主的核心利益。”
寒文若终于抬起头,看向郑老。
他的目光在郑老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判断这些话的真伪。郑老坦然回视,眼中没有丝毫躲闪,只有真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那焦急,不是为自己,是为寒文若。
寒文若看懂了。
他确认了——赵恒的死,真的跟渤海无关,跟冯先生无关,跟太平公主……也无关。
那会是谁?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寒文若的脑海。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手中的玉球核桃“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撞在水榭的柱子上,又弹回来,在地板上转了几圈,最后停在那个蚂蚁旁边。
蚂蚁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了,停下脚步,触角不安地晃动。
寒文若没有去捡核桃。
他死死地盯着那只蚂蚁,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化——从平静,到疑惑,到震惊,最后……到一种深切的、无法言说的惊恐。
那种惊恐,郑老从未在寒文若脸上见过。
哪怕当年渤海国内乱,寒家几乎被灭门时,寒文若也只是冷静地安排退路,从容地筹划反击,从未有过这样的……恐惧。
“少爷?”郑老小心翼翼地问,“您……怎么了?”
寒文若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上,让他喘不过气。他的手开始颤抖,无法控制地颤抖。他想端起桌上的茶杯喝口水,但手抖得太厉害,茶杯被碰倒,茶水洒了一桌,顺着桌沿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茶水刚好滴在那只蚂蚁旁边。
蚂蚁似乎闻到了水汽,朝那个方向爬去。
寒文若看着蚂蚁爬向那滩茶水,看着它小小的身体在茶水中挣扎,看着它……
他突然抬起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啪!”
很轻的一声。
蚂蚁死了。
被碾成了粉末,混在茶水里,再也看不见。
寒文若的脚还踩在那里,没有立刻抬起。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那片水渍,脸上的惊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赵恒会死得那么“恰到好处”——就在秦赢到达北境前三日。
为什么赵恒的死看起来那么“合情合理”——坠马,意外,无懈可击。
为什么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客栈老板淹死,清风观大火,张谏之被构陷贬谪。
因为这一切,都是一个人设计的。
一个……最不可能,也最可能的人。
“秦赢……”寒文若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郑老浑身一震。
“少爷,您是说……”
“赵恒的死,是秦赢干的。”寒文若抬起头,眼中已无惊恐,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绝望,“不,不只是赵恒。整个走私案,从边军到江南,从赵恒之死到张谏之被贬,都是他一手导演的。他就像那个下棋的人,我们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
郑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秦赢。
武周巡察使,岭南总督,武则天最信任的幕僚。
那个人,他见过几次。总是穿着玄色锦袍,面容冷峻,眼神深邃,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他说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切中要害;他行事低调,但每件事都做得干净利落。
这样的人,如果是敌人……
郑老不敢想下去。
“少爷,”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但声音颤抖得厉害,“如果真是秦赢,那……那我们……”
寒文若缓缓收回脚,坐回椅子上。
他看起来很疲惫,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耗尽了所有力气。但他眼中那种绝望,反而渐渐淡去,变成了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郑老,”他轻声说,“我们……早些安排后事吧。”
“少、少爷?!”郑老失声叫道。
“至于原因,你不要问,我也不想说。”寒文若打断他,语气决绝,“总之,我们能不能活到明年,就靠……张谏之的心有多狠了。”
“张谏之?”郑老不解,“他一个被贬的官员,能做什么?”
“他能做的,很多。”寒文若苦笑,“因为他是秦赢选中的……那把刀。秦赢设计了这一切,让张谏之以为是我们和太平公主害死了赵恒,让张谏之拿到了‘证据’,让张谏之……有了复仇的理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现在,这把刀已经磨锋利了,就等着……砍向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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