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嫣跟着叶哲登上观测台的阶梯。金属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声响，夜风从栏杆间隙穿过。叶哲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工具包。 观测台顶层的视野开阔起来。城市灯光在远处连成一片，夜空是深色的，几颗星星已经隐约可见。叶哲放下工具包，调整了支架上的拍摄设备。 “还有十分钟。”他看了眼手表。 黄嫣走到栏杆边。手指触到金属表面时，她摸到了那些刻痕。Z和H的字母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旁边多了一朵蒲公英的浮雕，显然是新刻的。 叶哲走到她身边。“上次来的时候只刻了一半。” 远处传来保安巡逻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束在楼下扫过。叶哲示意黄嫣蹲下，两人借着栏杆遮挡。等脚步声远去，他才重新站起来。 “现在安全了。” 第一颗流星就在这时划过天际。银白色的光点撕裂深蓝的夜幕，转瞬即逝。黄嫣下意识地轻吸一口气。 叶哲突然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很暖，指节处有薄茧。第二颗流星接着出现，然后是第三颗，越来越多的光点在天幕上划过。 “看那边。”叶哲指着东南方向。一组流星密集地划过，拖出长长的光尾。 黄嫣感觉到他握得更紧了些。她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注意到他掌心一道淡白色的旧疤。疤痕沿着生命线延伸，已经愈合很久了。 叶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毕业那天弄的。”他松开手，那道疤完全显露出来，“刻铁牌时太用力，刀尖滑了一下。” 黄嫣想起那个下午。毕业典礼结束后，他们在空教室里刻纪念牌。叶哲的手确实受了伤，但她当时以为只是轻微划伤。 流星雨越来越密集。叶哲从工具包里取出刻刀，金属刀身在月光下反光。 “最后一道工序。”他把刻刀递向黄嫣，“需要两个人完成。” 黄嫣接过刻刀。刀柄还带着他的体温。她看向栏杆上未完成的刻痕，H字母的右下角确实缺了一笔。 叶哲的手覆上她的，引导着刀尖朝向金属栏杆。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呼吸拂过她的耳际。 “从这里开始。”他带着她的手移动刻刀。 刀尖触到金属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飞机轰鸣。声音由远及近，与十年前毕业夜的飞机声重叠。黄嫣的手抖了一下，刀尖在栏杆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叶哲的手稳住了她的动作。“和那天一样的声音。” 他们继续刻着那道未完成的笔画。金属碎屑轻轻落下，新的刻痕与旧的逐渐连接。黄嫣能感觉到叶哲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节奏平稳。 保安的脚步声再次从楼下传来。这次他们没有停下，继续完成最后的刻划。当最后一个笔画完成时，一组特别明亮的流星划过天际。 叶哲松开手。完整的H字母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旁边的蒲公英浮雕仿佛在风中摇曳。 “十年前就该完成的。”叶哲说。 黄嫣看向他的手掌。那道旧疤正好与刻刀握持的位置吻合。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当年纪念牌上的刻痕有些歪斜。 远处保安的手电筒光扫过观测台。叶哲迅速收起工具，拉着黄嫣蹲下。光束从他们头顶掠过，随后脚步声渐远。 等安全后，黄嫣轻声问：“为什么是蒲公英？” 叶哲从工具包夹层取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他和黄嫣在高中天台的合影，背景是一盆盛开的蒲公英。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希望像蒲公英一样勇敢。 “你写的。”叶哲把照片翻过来，“毕业那天塞在我书包里的。” 黄嫣接过照片。她记得这张照片，是林老师抓拍的。那天她确实写了这句话，但没想到叶哲一直留着。 流星雨逐渐稀疏。叶哲开始收拾设备，黄嫣帮忙拆卸支架。当他们收拾妥当准备离开时，最后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下楼梯时，叶哲走在前面。黄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那天晚上，你为什么没来电影院？” 叶哲的脚步顿了一下。“我去了。”他继续往下走，“看到你在教学楼里，以为你改变主意了。” 黄嫣停在阶梯上。“我以为你不会来。”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观测台底部。保安室亮着灯，两人绕开灯光走向校门。 校门口的路灯下，叶哲停下脚步。“我后来回去找过你。”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但教室已经锁了。” 黄嫣认出那是她当年没送出去的信。信封边缘已经磨损，但封口依然完好。 “你没拆开？”她问。 叶哲把信封放回口袋。“想等你亲自告诉我。” 夜风吹起地上的落叶。黄嫣看着路灯下两人的影子，忽然感到一阵恍惚。十年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折叠，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未言之语的夏天。 “现在呢？”黄嫣轻声问，“现在你想知道吗？” 叶哲看向她。路灯在他的眼睛里映出两点光亮。 “我更想听你说下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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