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秦振。终于有一天,她跟着丈夫进了军营,躲在一处营帐后面,看见秦振独自一人蹲在角落里,浑身剧烈颤抖,脸上涕泪横流,五官扭曲得不成人形,双手拼命抓挠着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抓出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诅咒。周氏吓坏了,以为丈夫得了什么急病,转身便跑去找军医。”
“可等她带着军医赶回来时,秦振已经恢复了正常。他整整齐齐地站在营帐外,面色红润,精神抖擞,与方才那个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的男人判若两人。周氏问他方才怎么了,他竟一脸茫然,说自己一直在这里等军需官送粮草来,什么也没发生。军医给他把了脉,也说一切正常,只是有些肝火旺盛。”
凌飞燕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敲。“周氏不是寻常妇道人家。她跟着秦振走南闯北多年,直觉告诉她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她没有声张,而是留了个心眼,开始在军营里暗中观察。很快她便发现,军营里像秦振这样的人不止一个。
有一个同样是从镖行转入军中的汉子,姓马,以前是另一家镖局的镖师,也是少林俗家弟子,与秦振颇有交情。这个马镖师,也出现了和秦振一模一样的症状——先是暴富,然后挥霍,然后变卖家产,然后浑身颤抖、涕泪横流。
而他出现症状的时候,总会有几个身穿黑色军装、胸前却没有任何正式令牌的人出现在他身边。他们会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的纸包,抖出一些白色的药粉,让马镖师吸入,或者直接倒进他嘴里。那药粉入喉不过几个呼吸,马镖师便停止了颤抖,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百倍,甚至比平时还要亢奋几分。而他对那些给他药粉的人,几乎是感恩戴德,就差跪下来磕头了。”
凌飞燕抬起头,目光扫过余玠、尹志平和月兰朵雅。“那些穿黑色军装的人,我查过了。他们是黑风盟的黑风卫。不在兵部名册上,没有正式的军职,却能在军营中随意出入、发放药物。我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查,发现那些近期突然投靠黑风盟的官员、武将、甚至武林人士,身边都有黑风卫跟着。他们会不定时地给这些人服用同一种白色粉末。服用之后,那些人无一例外,都对黑风卫感恩戴德,言听计从,仿佛对方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墙上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余玠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看着凌飞燕摊在桌上的那张纸,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很慢,像是在用这种缓慢来消化这个匪夷所思的消息。
“你的意思是……黑风盟在用一种药物,控制这些人?”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凝重。
“不是普通的药物。”凌飞燕的声音同样沉重,“是能够让人成瘾的毒物。一旦沾染,便再也离不开。那些人之所以对黑风卫感恩戴德,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感激,而是因为他们的身体已经离不开那种白色粉末了。黑风卫手里攥着的不是药,是他们的命。”
余玠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寒意。“我活了四十多年,见过用钱收买人心的,见过用权势压人的,见过用美色诱惑的,也见过拿家人性命要挟的。可从未见过……用药物控制人,控制到这种地步的。若真如你所言,这手段……简直闻所未闻,匪夷所思。”
尹志平一直沉默着。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落在那些符号和线条之间,脑海中却翻涌着另一个画面——黑水河上,金世隐的座船。甲板上,他点燃了引线,火苗滋滋地沿着火药线蔓延,随时都会将整艘船炸上天。可就在那个时候,依然有数名高手悍不畏死地朝他扑来,眼中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失去理智的亢奋。
当时他以为那些人是金世隐豢养的死士。忠心耿耿,悍不畏死,这在江湖中并不罕见。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人的眼神不对。那不是忠诚,不是信念,不是被洗脑后的狂热。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彻底烧坏了脑子之后,只剩下最原始、最盲目的亢奋与攻击欲的眼神。
他听月兰朵雅详细描述过金世隐在黑水河制造洪水与泥石流后,如何利用疯魔散扰乱义军、制造疯兵冲击旭烈兀的蒙古军阵。那些吸入了疯魔散粉末的人,在短时间内力量暴增,不知疼痛,不惧生死,见人就扑,如同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但疯魔散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会让人彻底失去理智。那些疯兵不分敌我,只要是活物便扑上去撕咬,连自己的同伴都不放过。而且药效过后,人会陷入极度的虚弱,甚至直接力竭而亡。
这种不可控的毒物,只能用来制造混乱,无法大面积、长期地控制一个人。除非经过虞家秘法的改良,制成血魄丹——但血魄丹的炼制极为困难,对服用者的武功修为要求也极高,至少需要五绝级别的高手才能承受其霸道的药力,否则依旧会丧失理智,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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