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饲?”陈文德声音发颤。
“邪煞炼形,至阴至秽,但若要真正‘降世’,需至极之怨、至亲之血为引,冲开阴阳最后的隔阂…”邱老的声音充满了绝望,“那孩子…恐怕就是它选中的‘药引’…那母亲…怕是…怕是激怒了它,被一并…”老人说不下去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必须阻止它!必须在它完成血饲之前!
这个念头如同烈火般烧灼着陈文德的神经。他猛地看向邱老:“林仔师!我们必须找到林仔师!他或许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再也顾不得其他,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赶往镇公所,试图找人帮忙寻找那位行踪不定的老司公。然而,镇公所里只有几个面色惶惶的乡勇,一听是要去找人对付“那个东西”,个个面露惧色,推三阻四。
“不行啊…邱老,陈先生…那不是我们能掺和的…”
“那是妖怪啊!去了就是送死!”
“官府…对!报官吧!”
报官?等官府的衙役慢吞吞地从宜兰城赶来,一切早已无可挽回!
绝望之际,一个浑身被雨水淋透的年轻樵夫气喘吁吁地跑进镇公所,脸上满是惊惶:“不好了!山脚…山脚李家的牛…疯了!”
众人一愣。牛疯了?
“不是普通的疯!”樵夫语无伦次,“那牛…眼睛血红…自己撞断了栏杆…往…往将军庙那边跑了!叫都叫不住!像是…像是被什么勾了魂一样!”
又一个!又一个异常!
陈文德和邱老对视一眼,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峰。那东西的力量,似乎在暴雨之后急剧增强,已经不满足于偷偷吸食,开始能够直接影响甚至操控较大的牲畜了!
“还有…还有…”樵夫喘着气,脸上恐惧更甚,“我来的时候,看到…看到好几只野猫…还有狗…都往那边去…眼神直勾勾的…叫它们也不理…就像…就像是去朝圣一样…”
朝圣?!这个词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不寒而栗。
那盘踞在废庙中的邪物,正在扩张它的领域,散发它的影响力,吸引乃至控制着周围的生物!它正在为某种仪式做准备!
不能再等了!一秒钟都不能再等了!
“谁家有黑狗?!成年雄性的黑狗!”陈文德猛地抓住一个乡勇的胳膊,急声问道,他想起了林仔师提过的至阳之物。
那乡勇被他状若疯狂的样子吓到,结结巴巴道:“王…王屠户家好像有一条…”
“带我去!快!”陈文德几乎是在吼叫。
又转向另一个人:“去找朱砂!越多越好!还有雄黄!快!”
或许是被他眼中决绝的疯狂所震慑,或许是心底残存的一丝勇气被激发,几个人下意识地动了起来。
邱老看着陈文德,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担忧,也有一丝绝境中的希冀。“文德…你…”
“邱老,您留在这里。若林仔师来了,告诉他情况,让他速去废庙!”陈文德快速交代着,语气是一种近乎平静的绝望,“我必须去拖延时间!绝不能让它完成血饲!”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或许只是送死。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那对母子成为邪物降世的祭品,无法想象那头城乃至整个兰阳平原,将面临怎样血流成河的恐怖未来。
这是一种源于读书人骨子里、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迂腐,也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源于人性最根本的愤怒与反抗。
雨水冰冷地打在他的脸上,却无法冷却他胸中那团悲愤的火焰。
王屠户家的黑狗被强行牵了出来,那畜生似乎也感受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不祥,焦躁不安地低吠着,不肯往前走。陈文德接过乡勇找来的、粗糙刺鼻的朱砂粉和雄黄粉,用油纸包好,揣入怀中。他又找了一根结实的木棍,将匕首紧紧绑在顶端,做成一支简陋的长矛。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握紧了那粗糙的武器,牵起那条呜咽反抗的黑狗,毅然决然地,再次踏上了通往福德坑山林的那条死亡之路。
阴雨绵绵,天色晦暗。脚下的路泥泞不堪,如同通往地狱的斜坡。山林寂静得可怕,连雨打树叶的声音都显得异常空洞。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和腐败的腥臊气,愈发浓烈,几乎凝固在潮湿的空气里,每吸一口,都令人作呕。
黑狗愈发不安,拼命向后挣扎,发出恐惧的哀鸣。陈文德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拖着它前行。
越来越靠近那片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山坳。将军庙那破败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陈文德的血瞬间冷到了冰点。
庙宇周围的荒草丛中,树林的阴影下,甚至是一些歪斜的树枝上,不知何时,聚集了大量的动物!
野猫,大大小小,各种毛色,它们静静地蹲坐着,或是在地上来回逡巡,眼睛无一例外地闪烁着一种异常的、麻木而狂热的光芒,齐刷刷地“望”着废庙那黑洞洞的门口。还有几只野狗,同样眼神呆滞,涎水从嘴角垂下,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呼噜声。甚至还有一些老鼠、野兔之类的小兽,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而来,聚集在外围,瑟瑟发抖,却不敢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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