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霜把蓝湾镇裹得像块浸了冷糖的糕，滩涂里的冰壳还没化透，踩上去 “咯吱” 响，碎冰渣子沾在胶鞋上，没多久就冻成了一层白霜。红树林的气根垂在冰面上，结着细细的冰棱，风一吹，冰棱往下掉，砸在滩涂的积水里，溅起的水花瞬间又凝了层薄冰。林宇站在合作社门口，手里捏着孙经理刚发来的消息，指尖的温度把纸边捏得发皱 ——“刘三今天上午要在镇上酒楼开‘联盟巩固会’，说要给大家发‘补贴’，还威胁谁退出就断谁的货源。”
“补贴肯定是用劣质海草抵的，” 苏瑶拿着刚整理好的资料跑过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得快，“周博士对比了刘三给王老板的海草和咱们的，不仅农药残留高，还掺了 30% 的烂叶，晒干后重量虚增，王老板要是继续用，迟早被查。” 她把检测报告递过来，纸上的红色 “不合格” 印章格外扎眼。
林宇点点头，目光望向王老板养殖场的方向 —— 那边的烟囱刚冒起烟，想必王老板也在纠结要不要去开会。“得赶在开会前见到王老板，” 林宇把资料塞进包里，“苏瑶，你带上咱们帮小户改进养殖的案例，还有陈师傅的技术方案；孙经理，你去联系县农业局，让他们准备好抽查车，要是刘三现场还在分发劣质海草，直接查扣。”
车子开在结冰的乡间小路上，车轮偶尔打滑，窗外的红树林飞快后退，气根上的冰棱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半小时后，他们到了王老板的养殖场 —— 养殖池里的水泛着浑黄，池边堆着几袋刘三送的海草，袋口没扎紧，露出里面发黑的烂叶，风一吹，带着股腥臭味。王老板正蹲在池边，手里拿着一把海草，眉头皱得能夹碎冰碴。
“王哥，这么冷的天还在忙活？” 林宇走过去，递过一杯热姜茶，杯子在冷空气中很快蒙上白雾。王老板接过茶，没喝，只是叹了口气：“不忙活咋办？刘三说今天开会，不去就断货，可这海草…… 我不敢用啊，上次给县里超市送的海带，因为用了这海草，客户说有怪味，退了一半货。”
苏瑶趁机递过案例资料：“王哥，你看这个，去年咱们帮李村的张叔改进养殖，之前他也怕成本高，后来用了陈师傅的海水循环技术，不仅达标，还省了 20% 的水费。咱们还能帮你对接差瓦的渠道，你的海带要是符合标准，东南亚那边能卖个好价钱。”
王老板翻着资料，手指在 “成本对比表” 上划来划去，眼神里有了松动，可很快又暗了下去：“我知道你们好心，可刘三在镇上人脉广，我要是退出，他肯定找我麻烦，去年张婶的养殖场就被他故意放了杂鱼，损失了好几万。”
林宇早料到他的顾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王哥，这是县农业局的‘生态养殖保护协议’，签了这个，要是有人故意破坏你的养殖场，局里会优先调查；另外，系统给了咱们两个低息贷款名额，你要是资金周转困难，能申请三年免息，用来改进设备，符合标准后，咱们还能共享销售渠道，保证你利润比现在高。”
这话说到了王老板的心坎里 —— 他最缺的就是资金和保障。正犹豫着，养殖场的工人突然跑过来，慌慌张张地说：“老板，吴老二来了，说找你有事，还带着两个人，看着不像好人。”
吴老二走进来的时候，脸上堆着假笑，手里把玩着一串劣质佛珠：“王哥，刘总让我来喊你开会，顺便跟你说，要是今天去了，之前欠的货款能再缓三个月。对了，林总也在啊？听说你劝王哥退出联盟？别费劲了，王哥精明着呢，知道跟谁混有好处。” 他说着，故意拍了拍王老板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威胁。
王老板被他这么一搅，又犹豫了，手里的资料差点掉在地上。林宇却很冷静，看着吴老二：“吴总倒是清闲，还有空替刘三跑腿，就是不知道你去年偷税的事，要是被税务局知道了，会不会也这么清闲？”
吴老二的脸瞬间白了：“你…… 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林宇拿出手机，调出孙经理发来的截图，“你给刘三的海草供货，没开发票，金额超过 50 万，这要是举报上去，不仅要补税，还得罚款吧？”
吴老二的气势瞬间弱了，往后退了一步，恶狠狠地瞪了王老板一眼：“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转身就走。
看着吴老二的背影，王老板松了口气，把手里的海草扔回袋子里：“林总，我跟你干！刘三这是把我们当傻子耍，我宁愿少赚点，也不想赚黑心钱！” 他拿起笔，在保护协议上签了字，手都在抖，却写得很用力。
上午十点，刘三的 “联盟巩固会” 在镇上的 “渔港酒楼” 召开。林宇没去，只是让王老板带着检测报告和协议过去，自己则在合作社等着消息。窗外的霜渐渐化了，滩涂里的冰壳变成水，顺着泥缝渗下去，红树林的气根也恢复了深褐色，不再像之前那样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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