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他左臂的伤口渗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面的落叶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他没有低头去看那道伤口,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
光头站在路中央,手里举着那把乌黑发亮的手枪,枪口还在微微冒着青烟。
光头开了第一枪之后,并没有急着开第二枪。
他歪着头,眯着眼睛看了看树干后面露出的那一角灰色衣角,又转头看了看身后那群哀嚎着的山匪。
七八个人倒了大半,有的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有的捂着脑袋直哼哼,还有两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脸上的横肉微微发抖。
没打到。
光头啐了一口,黑黄色的唾沫落在碎石路上。
他端着手枪,一步一步地朝那棵大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像是猎人走向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猎物。
沈渡靠在树干后面,右手慢慢地攥紧了地上的一块石头。
他没有趁手的武器。
那把从山匪手里夺来的砍刀在刚才那一滚的时候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现在他手里只有这块拳头大的石头。
一块石头,对上一把枪。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目光沉了下去。
树干并不粗,藏不住一个人。光头只要再走近几步,绕到侧面,就能看见他。
他等不了太久。
苏淡月站在马车旁边,看着光头端着枪朝沈渡的方向逼近,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团扇的柄,指节泛白。
然后她开口了。
“站住。”
声音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从小到大被娇养出来的、骨子里的骄矜。
光头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她。
苏淡月站在马车边,水绿色的褙子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清润的光,发间的白玉兰花簪莹莹生辉。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那双杏眼里没有泪,没有怯,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像是在跟下人说话似的冷淡和不耐烦。
“我是苏家大小姐。”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想要金银珠宝,苏府不缺。只要你今天放过我们,你要多少,苏府给你送到山寨上去。”
光头眯着眼睛看了她两秒,枪口微微偏了偏,对准了她的方向。
秋葵吓得“啊”了一声,但是还是勇敢站在苏淡月身前,将自家小姐护在身后。
苏淡月也怕得不行,但还是强装镇定,将身前的秋葵拉开。
阳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五官照得纤毫毕现。
漂亮得简直不像话。
光头的眼神闪了闪。
金银珠宝,他当然想要。
苏家在城中的名头他不是没听过,城西那片大宅子,几百亩良田,城里的铺面少说有十几间,苏家大小姐的赎金,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握着枪的手微微松了松,目光从苏淡月脸上移开,扫了一眼沈渡藏身的那棵大树,又看了看身后那群伤兵,似乎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的山匪们陆陆续续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个被沈渡一鞭子抽在手腕上的山匪捂着手,龇牙咧嘴地走到光头身边,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又恨又狠:
“老大,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这马夫把兄弟们打成这样,就这么放他走了,兄弟们以后还怎么在这一带混?”
另一个被沈渡拧了胳膊的也凑了上来,半边身子还在发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睛里头全是血丝:
“就是!老大,一个赶车的都敢跟我们动手,传出去脸都丢尽了!今天非得把这小子的胳膊卸下来不可!”
那两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这时候也哼哼唧唧地爬了起来,其中一个半边脸都是血,门牙磕掉了两颗,说话直漏风:
“老大,这小子不除,往后这条道上还怎么走?”
光头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他当然知道兄弟们说的在理。一个马夫,七八个人都拿不下,传出去确实丢人。
但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苏淡月身上。
那张脸,那个身段,那通身的气派。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金银珠宝固然好,但金银珠宝哪有活的、热乎的好?
光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慢慢地把枪口从苏淡月的方向移开,重新对准了那棵大树。
“小娘子,”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色的牙,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黏腻,“你方才说,你是苏家的大小姐?”
苏淡月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光头眯了眯眼,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一圈,从眉眼滑到唇角,又从唇角滑到那一截白皙的脖颈上,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珍宝。
“苏家大小姐,那更好了。”他笑着,笑意却到不了眼底,“金银珠宝我要,人,我也要。两样都不耽误。”
他朝身后一扬下巴:
“兄弟们,把这马夫给我弄死,大小姐请回去,让咱们山寨也沾沾大家闺秀的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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