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刚过,京城送来一份沉甸甸的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境林氏潇渺,培育良种,兴修水利,惠及万民,功在社稷。特赐‘安乐乡君’封号,授‘皇商’资格,专司新式农具推广与良种培育之事……”
宣旨的太监笑容可掬,林潇渺跪接圣旨时,余光瞥见玄墨站在廊下,面色如常,眼中却有一丝极淡的讥诮。
送走天使,她展开圣旨细看,眉头渐渐蹙起。
“皇商”资格意味着农庄产品可直供内廷,税收减免,通行无阻,是无数商贾梦寐以求的金字招牌。但“安乐乡君”这个封号……听着好听,却无封地实权,不过是个虚衔。
“这是试探。”玄墨走进来,语气平淡,“皇兄想看看你的反应,也想看看……你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潇渺将圣旨放在桌上:“所以,这道旨意,既是赏赐,也是考题?”
“不仅是考题。”玄墨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礼部随旨意附来的‘建议采购清单’。”他将信递过去。
林潇渺接过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清单上罗列的项目密密麻麻:新式曲辕犁二百套、改良水车五十部、抗旱稻种五千石、新型肥料十万斤……此外,还有几项特殊要求:能在盐碱地生长的“奇稻”、可作药材的“灵草”、以及一种能“驱虫避瘴”的神秘香料。
前三项虽然数量惊人,但农庄加班加点勉强能供应。后三项,她闻所未闻。
“这份清单,不是礼部拟的。”玄墨眼神冷峻,“是兵部和太医院联合提出的。驱虫避瘴的香料……是为南疆战事准备的。盐碱地稻种,是要推广到东海边的盐田区。至于‘灵草’……恐怕与京城里最近蔓延的怪病有关。”
林潇渺心中警铃大作。农庄的技术,终于引起了最高层的全面关注。这既是机遇,也是陷阱。供应得上,功劳是朝廷的;供应不上,责任是她的。更关键的是,那份清单里,藏着某些人真正想要的“东西”。
“有人在下一盘大棋。”她低声道,“借着皇商的名义,逼我交出核心技术。”
“所以,你打算如何应对?”玄墨问。
林潇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既然他们要‘清单’,那我就给‘清单’。只是,如何给、给多少、怎么定价,得按我的规矩来。”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第一,建立‘皇家农技推广司’,我出技术,朝廷出人出钱,利润五五分成。第二,所有技术分等级公开,基础农技免费推广,核心专利有偿授权。第三……我需要见一个人。”
“谁?”
“你皇兄。”林潇渺眼中精光闪烁,“有些事,隔着太监和礼部传话,说不清楚。我要当面和他谈。”
圣旨送达后的第三日,京城便来了“客人”。
不是朝廷正式使节,而是一队打着“采买贡品”旗号的商人,领头的是个面容阴鸷、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子,自称姓卫,是内务府下属皇商行的“副总管”。
卫总管的态度比礼部官员还倨傲。进了农庄,目光如鹰,四处打量,时不时问些看似寻常却暗藏机锋的问题。
“林庄主这肥料,配方可是祖传的?若是朝廷需要,可能交出方子,由官办作坊统一生产?”
“这曲辕犁的铁件,是哪家铁匠铺打的?产量如何?朝廷若每年订购五百套,可能供应得上?”
“听说庄主还有一种能增产三成的‘秘法’,不知可能传授给农技推广司的匠人?”
林潇渺一一应对,态度温和,滴水不漏。她注意到,卫总管身边有个不起眼的随从,始终沉默,眼神却极为锐利,不时在试验田和作坊区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
送走卫总管一行,玄墨从暗处现身。“那个随从,是内卫的人。”他面色凝重,“皇兄在试探你的底细。而且……卫总管此人,与太子府过从甚密。”
林潇渺心中一凛。皇帝、太子、王爷……京城的权力漩涡,终于开始向农庄席卷而来。
“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恐怕不只是农技。”她沉吟道,“‘暗渊’的事,是不是已经传到京城了?”
玄墨点头:“可能性很大。‘暗渊’在南疆和东海的动静越来越大,朝廷不可能完全不知情。你与守山人一族的接触、迷雾岭的探查、那些‘山魈’的存在……在某些人眼中,你掌握着对抗‘暗渊’的关键。”
“所以,拉拢我是假,控制我是真。”林潇渺冷笑,“皇帝赐封号,是想把我绑上朝廷的战车。太子派人来,是想提前摘桃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玄墨问。
林潇渺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起伏的稻浪。夕阳将田野染成金红色,美得不真实。
“既然避不开,那就主动入局。”她转身,目光坚定,“我要进京。”
“进京?”玄墨一怔。
“对。”林潇渺点头,“与其在这里被各方势力拉扯,不如直接去京城,把话说清楚,把局布明白。农庄需要朝廷的支持,但不是被控制。‘暗渊’的威胁真实存在,需要动员更大的力量。这些事,躲在北境解决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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