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也在地狱里多煎熬一天。”**
信纸从林晓月手中滑落。
她跌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些陈默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在对着镜头微笑、皱眉、思考、打哈欠……那么生动,那么真实。
而她现在拥有的,只是一支钢笔里的一点银色沙粒。
用陈默最后的存在,去换另一个女孩的自由?
这个选择太残忍。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当晚,林晓月再次进入永恒图书馆。她没有去找秦风,而是让秦帮她连接到了一个特殊区域——“记忆回廊”。
这里存放着图书馆历代管理员和重要访客的记忆备份,以“记忆晶体”的形式封存在透明立柱中。林晓月请求查看卡洛斯·里维拉(第一代管理员)关于“意识碎片伦理”的研究记录。
秦的投影在她身边凝聚:“你确定要看?卡洛斯的某些观点……很极端。”
“我需要知道,”林晓月说,“用一个人的意识碎片去救另一个人,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秦沉默片刻,然后挥动手臂。一根立柱亮起,内部浮现出大量发光文字:
**“意识碎片并非完整的灵魂,而是记忆、情感、人格特质的残留物。使用碎片作为工具在技术上是可行的,但在道德上存在严重问题。”**
**“每一次调用碎片,都会造成信息损耗。就像反复翻录的磁带,每一次都会丢失一些细节,最终只剩下模糊的杂音。”**
**“更重要的是,碎片中可能残留着原主的‘意志残响’。强制将其用于其他目的,相当于对逝者的二次奴役。”**
林晓月继续往下看。卡洛斯记录了一个案例:一位管理员试图用挚友的意识碎片修复受损的时间节点,结果碎片中的意志反噬,导致管理员精神分裂,最终被困在双重人格的牢笼里。
**“结论:意识碎片应被视为逝者的延续,而非工具。除非获得原主生前明确许可,否则任何使用都是亵渎。”**
文字到此为止。
林晓月闭上眼睛。陈默生前明确许可了吗?在“共鸣之心”崩塌的最后时刻,他把碎片送出来,说“用这个……和他交易……”
这意味着,陈默预见到了这一天?他同意用自己的碎片去救秦雨薇?
不,不一定。那也可能只是临终的嘱托,是“如果有机会”的假设。
她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秦,”林晓月睁开眼,“有没有办法……和意识碎片沟通?不调用它,只是……对话?”
秦的表情变得严肃:“理论上可以,但非常危险。碎片不是完整的意识,它的回应可能是破碎的、扭曲的,甚至带有原主死亡时的负面情绪。如果处理不当,你的意识也可能被污染。”
“我要试试。”林晓月取出那支钢笔,“陈默一定留下了什么……线索。关于他真正的意愿。”
秦看着她,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但必须在‘净之间’进行,那里可以隔离精神污染。而且,我必须全程监控,一旦出现异常,我会强制断开连接。”
“谢谢。”
净之间是一个纯白色的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水晶平台。林晓月将钢笔放在平台上,自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秦启动了隔离程序,白色的墙壁上浮现出淡金色的符文。
“准备好了吗?”他问。
林晓月点头。
秦按下开关。一道柔和的光束从天花板射下,笼罩钢笔。钢笔开始发光,沙漏部分中的银色沙粒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一团银色的雾气。
雾气中,浮现出模糊的人形轮廓。
是陈默。
但只是一个影子,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大致的轮廓和他惯常的站姿。
林晓月的心脏揪紧了:“陈默……是你吗?”
影子没有回答,只是在雾气中微微晃动。
“我需要知道,”她继续说,声音颤抖,“你愿意……让我用你的碎片,去救秦雨薇吗?”
影子静止了。
几秒钟后,它开始做出动作——不是说话,而是手势。陈默生前思考时习惯的手势:右手食指轻轻敲击左手手背,敲三下停一下,再敲三下……
林晓月屏住呼吸。这是他们的暗号,恋爱时无聊发明的小游戏。敲三下代表“我”,再敲三下代表“同意”,停顿代表“但”。
影子重复着这个动作,一遍又一遍。
我同意但。
我同意但。
“但是什么?”林晓月追问,“有什么条件?”
影子突然改变动作。它抬起手,指向林晓月,然后缓缓指向自己的胸口(虽然它没有实体),最后指向虚空。
这个手势林晓月看不懂。
影子重复了几次,见她还是不明白,似乎有些“焦急”——雾气的波动变得剧烈。它开始尝试其他表达方式,但都失败了。
最后,影子做了一个让林晓月泪崩的动作。
它“抬起手”,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然后缓缓“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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