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漩涡的拉扯感消失时,林晓月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银色的草地上。
草叶柔软,每一片都像细长的月光编织而成,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抬起头,看到天空不是蓝色,而是流动的星河,无数星子如沙粒般缓缓旋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栀子花的香气,却又带着时间的陈旧感,像翻开一本百年古籍的味道。
她身边,秦风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草地,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那里,世界之心碎片的光芒正以不规则的频率闪烁,像是受了惊吓的心脏。
“妈……”他喘息着抬起头,“你没事吧?”
林晓月点头,伸手扶起儿子。她的另一只手始终紧握着那支钢笔,笔身的温度比平时要高,里面的银色沙粒正沿着沙漏的狭窄通道缓缓流淌,仿佛陈默最后的生命在倒计时。
“这是哪里?”秦风环顾四周。
他们所在的地方像是一座精心打理的花园。银色的小径蜿蜒穿过草地,两旁是奇异的植物——有会发光的树,树叶是半透明的时钟形状;有流淌着星光的灌木,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微缩的星云;还有漂浮在半空的花朵,花瓣开合间,释放出不同时间段的记忆片段。
花园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树。树的树干是旋转的齿轮结构,枝条上挂着的不是叶子,而是小小的沙漏,每一个沙漏里的沙粒颜色都不同。树下,一个秋千正在轻轻摇晃。
秋千上坐着一个小女孩。
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赤脚,头发是罕见的银白色,在星光下几乎透明。她背对着他们,专心致志地看着膝盖上的一本书。
林晓月认出了那个背影——虽然从未见过,但直觉告诉她,这就是秦振华的女儿,那个被时之影囚禁了四十五年的孩子。
四十五年过去了,为什么她还是七八岁的模样?
“小心。”秦风压低声音,“这里的时间流速可能和外界不同。也许对她来说,只过去了几个月,或者几年。”
他们沿着小径走向大树。脚步很轻,但踩在银色草地上仍然发出了声音。
小女孩没有回头,只是翻了一页书,轻声说:“你们来啦。我等了很久呢。”
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却又有着超越年龄的平静。
林晓月在秋千旁停下:“你叫什么名字?”
“时雨。”小女孩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皮肤白皙到近乎透明,眼睛是奇异的双色:左眼银色,右眼淡金,“时间的时,雨水的雨。爸爸说,我出生那天在下雨,而时间是这世上最公平的雨,落在每个人身上。”
她合上书,从秋千上跳下来,赤脚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这时林晓月才看清,她手里拿着的不是普通的书,而是一本由光芒构成的书,书页上是流动的时间符号。
“你们是来带我走的吗?”时雨歪着头,眼神清澈,“爸爸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接我。我等啊等,等到花园里的时钟树开了七次花,谢了七次叶,终于等到了。”
七次花开叶谢。如果每一次代表一年,那就是七年。但对秦振华来说,已经过去了四十五年。
时间花园,名副其实。
“你爸爸……很想你。”林晓月斟酌着词语,“他一直在想办法救你出去。”
时雨点点头,表情没什么波动:“我知道。我能感觉到。每次他想我的时候,花园里就会下一场银色的雨。雨水里都是他的思念,苦苦的,咸咸的,像眼泪。”
她走到一棵发光的树前,伸手触碰树干。树干表面泛起涟漪,显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年轻时的秦振华,三十多岁,穿着实验服,正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在实验室里转圈。小女孩咯咯笑着,银色的头发在灯光下飞舞。
“这是我最早的记忆。”时雨轻声说,“爸爸抱着我,说我是他的小星星。然后……那天来了。”
画面变化。实验室警报大作,红光闪烁。秦振华将小女孩塞进一个透明的保育舱,按下按钮。舱门关闭的瞬间,一个穿着古典长袍的身影出现在实验室门口——时之影。
接下来的画面很混乱:爆炸、闪光、尖叫。保育舱被银色光芒包裹,消失在虚空中。秦振华跪倒在地,时之影俯视着他,声音冰冷:
**“你的女儿,我收下了。如果你想再见她,就为我工作,直到完美循环完成的那一天。”**
画面消失。
时雨收回手,转身看着林晓月和秦风:“爸爸犯了错,很大的错。他研究不该研究的东西,打开了不该打开的门。但惩罚不应该由孩子承担,对吗?”
这句话从一个七八岁孩子的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成熟。
“时之影把你关在这里,是为了控制你爸爸。”秦风说,“现在你爸爸……可能已经死了。‘共鸣之心’崩塌,时之影暴怒,他……”
“爸爸没死。”时雨摇头,“我能感觉到。我和爸爸之间有时间连接,是他研究时间时的副产物。如果一方死亡,另一方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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