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不知不觉又过了两年。
混沌树已经从一株齐腰的幼苗，长成了一棵亭亭如盖的小乔木。树干已经有碗口粗细，银白色的树皮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枝叶如伞般铺展开来，将整片河谷笼罩在一片温润的绿荫中。每到入夜时分，树冠便会泛起细碎的银光，如同无数萤火栖息在叶间，将整座河谷映照得如同梦境。
月瑶在树旁搭了一间小小的木屋，屋前种了一圈露珠果藤，藤蔓沿着篱笆攀爬上去，挂满了淡粉色的小果。这里已经成了她常住的居所，那个崩塌的世界在混沌树的滋养下恢复了生机，如今已经不需要她时时看护了。
两界通道稳稳地开着，不再需要任何消耗。李青剑每月往返两三次，有时是过去看看混沌树的生长情况，有时带一些玄元宗培育的种子和树苗，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河谷的草地上，看月瑶在菜畦里弯腰拔草，听她絮絮说着哪棵果树又开了花，哪条小溪里来了新的鱼群。
玄元宗那边，日子也过得平稳而充实。内务堂在陆明远的打理下井井有条，宗门灵脉的品质在混沌之力的持续滋养下稳步提升，年轻一代弟子涌现出不少好苗子。青剑峰依然安静如初，苏清竹隔三差五会来坐坐，有时带着自己新烤的素饼，有时只是讨一碗茶喝。山下的村庄依旧炊烟袅袅，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快七岁的小姑娘，开始跟着村里的识字先生念书。
这一日，李青剑从界门那边回来，手中提着一只草编的小篮。篮子里装着月瑶新摘的露珠果，满满一篮，果皮上还带着晨露的水光。
他沿着山道走上青剑峰时，远远看到院门敞着。走近了，看到苏清竹正蹲在院东角那株枣树旁，拿着小铲子在给树根松土。那株枣树是两年前用山下的枣核育出来的，如今已经长到一人多高，枝干匀称，叶片翠绿，今春开了满满一树淡黄色的小花，花落之后结了一簇簇青涩的小枣，正在阳光里慢慢变红。
你回来了。苏清竹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继续铲着土，今天倒是回来得早。露珠果给我留几个，我尝尝。
李青剑把篮子放在石桌上，也蹲到枣树旁看了看：这棵今年结得不少。
可不是。老伯前几日还托人带话，说他院子里的那棵老枣树今年也结得格外好，说是连年大吉之兆。苏清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石桌边拿起一颗露珠果端详了一会儿，咬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嗯，这个比去年更甜了。是那边的水土更好了？
混沌树今年开花了。李青剑说，月瑶说，花开之后结的果子虽然不能吃，但落下来化成肥料，整片河谷的灵气浓度都涨了一截。露珠果可能是沾了那些花落地的光。
苏清竹点了点头，将果核小心地收好，说是要埋在枣树旁边看看能不能长出新苗。两人在院子里闲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宗门近况和山下琐事。
日头渐渐偏西时，苏清竹起身告辞，说要去主峰交一份阵法修缮的报告。她走出院门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株枣树，又看了一眼李青剑，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转身沿着山道走远了。
李青剑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把剩下的露珠果收进厨房的筐里，然后回屋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提笔蘸墨写道：
月瑶，花落之后若有余烬，不妨收一些装在陶罐里密封。说不定能用来酿酒。玄元宗这边有棵枣树今年结了满树的果子，等熟了给你带一筐过去。
写完，他折好符纸，注入一丝混沌剑意。符纸化为一缕银白色的光，穿过院墙，穿过晚风，穿过界门，落进那座银光点点的河谷。
夜风穿过院中的枫树，树叶沙沙作响。李青剑在檐下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灯火渐次亮起，如同大地上缓缓点亮的星辰。
界门那一边，一棵银光流转的树下，有人正在阅读一封刚收到的信。远方山脚下的村庄里，一个小姑娘正趴在窗台上，借着黄昏最后的天光，一笔一画地写着先生布置的字。更远处的玄元宗主峰上，晚课的钟声悠悠地敲响，被山风揉碎了，散进渐深的夜色里，融成一片温柔而无尽的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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