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长街的尽头，万宝楼的九重飞檐在秋阳下展翅欲飞，琉璃瓦泛着流动的金光，仿佛有凤凰栖息其间。这座巍峨建筑不似寻常商号，倒更像镇守城池的灵塔，每一块砖石都浸透着岁月的威仪。往来行人经过时总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连喧闹的车马声到了楼前也化作细碎的铃响。
云宸驻足片刻，感受到怀中玄魄坠传来温润的脉动。这枚自幼佩戴的玉坠近日总是异常活跃，仿佛在预示着什么。他整理了下青衫的袖口，抬脚踏进那道三丈高的紫檀木门。
刹那间，无数气息交织成网扑面而来。百年药柜散发的沉香里裹挟着龙涎草的清苦，北冥寒铁锻造的兵刃在琉璃罩中吞吐寒气，更有无数功法玉简在展台上流转着各色光华。墨玉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的七星阵图，往来宾客的衣袂在阵图中划过，带起细碎的能量涟漪。
“让开！别挡着我家公子的路！”
一个锦衣小厮粗鲁地推开人群，他身后跟着位腰缠玉带的华服少年，趾高气扬地走向丹药区。周围客人纷纷避让，显然认得这是城中某大家族的嫡系。
云宸微微侧身，目光掠过中央悬挂的鎏金水漏。距年祭只剩三日，他必须尽快找到提升实力的机缘。不再留恋一层的喧嚣，他径直走向西侧的汉白玉阶梯。
守阶的两位武者突然横戟阻拦。左侧那位太阳穴高高隆起的老者沉声道：“贵客留步，二层需验资...”话音未落，云宸周身已漾开无形的气韵，青衫无风自动，腰间玉佩发出清越的鸣响。
老者神色顿变，躬身时铠甲发出铿锵之声：“不知真人驾临，恕罪。”
二层的景象与楼下截然不同。这里没有拥挤的展柜，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半空的水晶展台，每件宝物都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稀有的玄阶灵兵在光柱中缓缓旋转，四品丹药被封在琥珀色的灵胶里，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三五成群的客人皆着绫罗绸缎，交谈时用真气束音成线，整个空间只闻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
云宸走到鉴宝台前，墨绒台布上绣着繁复的聚灵阵。当他取出空冥石碎片时，阵法突然亮起银辉，石料上的孔洞中竟有点点星芒逸出。
银髯鉴师轻“咦”一声，取过特制的琉璃镜仔细端详：“这块空冥石...似乎经历过空间乱流冲刷。”他指尖凝出一缕真元探入孔洞，石料突然震颤着浮空而起，在台面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此物虽只是碎片，但内蕴的空间法则相当完整。”鉴师沉吟片刻，“作价九百灵铢如何？另外这株赤血参...等等，这参须上的金纹...”他突然取出一套玉制工具，小心翼翼地刮下些许参须粉末，撒入旁边的验灵盏。盏中清水瞬间化作七彩。
“竟是变异血参！”鉴师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此物可作价八百灵铢。”
最终，四十三枚中品灵晶被装入绣着符文的锦囊。云宸掂了掂重量，转身走向功法区。
《烈阳掌》的演示影像中，红衣武者每一掌都带起燎原之火，却在收势时露出破绽；《寒霜诀》的冰晶在凝聚到极致时突然崩裂，显然存在缺陷。正当他准备离开时，颈间的玄魄坠突然发烫——不是往常的温热，而是类似警兆的灼热。
循着感应，他在最角落发现了个格格不入的摊位。邋遢老翁蜷在蒲团上打盹，酒葫芦滚在脚边，摊位上堆着些沾满泥土的残破玉简，还有几块像是从灶膛扒出来的焦木。最奇怪的是，其他客人经过时都会不自觉地绕开，仿佛那里存在着无形的屏障。
“此物何价？”云宸指向那块布满孔窍的焦黑木块。
老翁醉眼朦胧地竖起一指：“千枚灵铢。”
旁侧正在挑选剑谱的锦衣武者闻言嗤笑：“疯老头，你这堆破烂摆三年了，真当有人会上当？”
云宸却凝视着木块表面那些看似杂乱的孔洞——它们暗合周天星斗的排列，每个孔窍深处都有空间法则在缓慢呼吸。他取出灵晶放在摊位上：“我要了。”
就在他接过木块的瞬间，异变陡生。木块上的孔洞突然吞吐起银辉，与玄魄坠散发的青光交织成绚烂的光茧。整个二层的宝物齐齐震颤，某柄玄阶长剑甚至自发鸣响出鞘三寸。
老翁浑浊的眼中精光暴涨，枯瘦的手突然抓住云宸衣袖：“等等！”他从身下摸出兽皮卷塞过来，“此物与你有缘。”
展开的兽皮卷上，墨迹绘成的身法图谱突然活了过来。小人儿在皮纸上腾挪闪转，每一步都踏在空间节点上，残留的古老文字如蝌蚪般游动重组，最终凝成《咫尺天涯》四个道韵流转的古篆。
当云宸带着两件宝物离开后，醉醺醺的老翁突然坐直身体。他掐指推算，酒葫芦上浮现出复杂的卦象：“虚空沉木择主，残卷重见天日...乱局将启啊。”仰头饮尽壶中酒，身形渐渐淡去，最终化作青烟消失在原地。
回到听竹苑时已是暮色四合。云宸在静室中布下隔绝阵法，先将虚空沉木置于掌心。那些孔窍开始自主吞吐天地元气，在他周围形成扭曲的力场。玄魄坠突然脱颈飞出，悬在木块上方投下清辉，木块表面的焦皮层层剥落，露出内里晶莹如玉的质地。
而当他展开兽皮卷的刹那，卷中小人竟跃纸而出，在房间里演示起玄妙步法。第一步踏出时缩地成寸，第二步竟分光化影，第三步更是直接出现在阵法边缘——仿佛空间失去了意义。
“原来如此...”云宸眼中闪过明悟，“《游龙九变》是驾驭空间，《咫尺天涯》却是打破空间。”他试着踏出第一步，身形突然撞在墙壁上，第二步行差踏错险些跌入空间裂缝。这才明白卷首那句“习此术者，十不存一”并非危言耸听。
夜深时分，他忽然福至心灵。将虚空沉木贴在眉心，以玄魄坠为引，再次观摩皮卷上的演示。这次他看清了——小人的每一步都踏在空间最脆弱的节点，那些看似违反常理的移动，实则是沿着空间固有的纹路在滑行。
当晨光初露时，静室中青影闪动。云宸一步踏出，身形在丈许范围内留下七道残影，最后一步竟直接穿过紧闭的房门出现在院中。竹叶缓缓飘落，在他周身三尺却诡异地悬停不动。
他望向城主府的方向，年祭的钟声正好敲响。掌心的虚空沉木传来温热的脉动，仿佛在回应着命运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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