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愣了一下。
现场的观众也愣了一下。
就连省队的教练席，都投来了不解的目光。
5：1。
这种绝对领先，堪称碾压的局面下。
主动叫暂停？
还是优势方叫暂停？
这是什么操作？
所有人都看不懂。
只有罗浩自己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当然不是真的嫌邹卫发球慢。
他只是想让邹卫在那个即将崩溃的边缘，再多待一会儿。
让他积攒起来的迷茫、恐惧、自我怀疑，彻底发酵。
有时候，身体上的摧残，远不如精神上的折磨来得有效。
罗浩施施然地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他又拧开水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松弛感。
与对面那个失魂落魄，连球都发不出来的邹卫，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孔昭与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浩子，你搞什么？”
“这不一鼓作气直接十一比零带走他吗？叫什么暂停啊？”
罗浩瞥了他一眼，又喝了口水润润喉咙。
“他发球太慢了，违反规则了，我提醒一下裁判。”
“顺便，喝口水。”
孔昭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理由……
强大到让他无法反驳。
他看着罗浩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再看看对面已经快要哭出来的邹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也太脏了。
杀人，还要诛心。
暂停的时间并不长，只有短短一分钟。
但对邹卫来说，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他瘫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
将湿透的毛巾盖在自己的脸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全世界的目光。
可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画面，却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愈发清晰。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邹卫在心中疯狂地呐喊。
明明就在一个月前，他和罗浩交手的时候，虽然也输了，但打得有来有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罗浩那时候的力量、旋转，都比自己差着一个档次。
可今天，一切都变了。
他引以为傲的正手爆冲，在罗浩面前，就像是小孩子挥舞的。
罗浩甚至不需要后退半步，只需要站在原地。
就能用更强的力量，更转的旋转，把球硬生生地顶回来。
那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钢板上，震得自己虎口发麻，信心全无。
他尝试进攻罗浩的反手。
结果，就是那两个让他至今都心有余悸的霸王拧。
不讲道理。
完全不讲道理。
那根本不是一个十四岁少年能打出来的球。
他也试过打中路，想要追身，破坏罗浩的重心和站位。
可罗浩的反应，他的步法衔接，快得不可思议。
无论自己把球送到哪个角落。
罗浩总能提前一步到位，用最舒服的姿态，打出质量最高的回球。
自己的力量优势。
在罗浩那密不透风的防守和鬼神莫测的回球线路面前，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
因为发力越猛，身体的还原就越慢。
而罗浩，总能抓住那零点几秒的空隙，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
一个人的实力，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个月内，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不科学。
教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似乎在布置着什么战术。
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的耳朵里，全都是乒乓球砸在球台上，又被罗浩狠狠抽回来的轰鸣。
还有自己那颗越来越沉，越来越乱的心跳声。
“嘟——”
暂停结束的哨声响起。
邹卫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重新走回球台前。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罗浩。
罗浩正歪着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那眼神仿佛在说。
想好了吗？
接下来，要怎么死？
邹卫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握着球拍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不能再用常规的发球了。
他很清楚，自己所有的发球套路，在罗浩面前，都和送分没什么区别。
必须改变。
必须用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方式来发球。
一个念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从他混乱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反手。
站到球台中间位，用反手发一个右侧旋。
这是一个非常规的发球方式，极少有人在正式比赛中使用。
因为它对身体的协调性和手腕的控制力要求极高。
邹卫自己也只是在训练时偶尔玩票性质地练过几次，成功率低得可怜。
但在这一刻，这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他要赌。
赌罗浩没见过这种发球。
赌自己能发出一个奇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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