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ro，你真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即使明知是徒劳，诸伏高明还是又问了一遍。
阳光透过病房窗户，落在银发青年的发梢，映得那双眼眸清澈见底，却也空茫得令人心颤。
白川见月缓声开口：“就是和hiro换个地方生活。那里叫长野，是hiro喜欢的地方。”
高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片酸涩的柔软。
“……嗯，shiro说得很对。”
……
由于白川见月的情况特殊，出院程序比想象中复杂许多。
最后一份检查报告出来，主治医生将诸伏高明请到了办公室。
“诸伏先生，这段时间多亏了您，白川君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但……他的心智退化状态，目前看来，暂时没有观察到恢复的迹象。药物成分不明始终是我们绕不开是难题。身为医生，我很羞愧。”
“不，您已经尽力了。”
“以及，”医生继续开口，“虽然这段时间没有出现，之前那种伴有情热的剧烈‘高热’反应，但我们无法断言它永远不会再发作。更糟糕的是，以白川君目前的身体底子，已经承受不起强效镇静剂或抑制剂了，那无异于饮鸩止渴，且治标不治本。”
医生停顿了一下，“如果……如果‘高热’再次发生，鉴于药物无法代谢和身体不耐受的情况，允许一定程度的发泄，是目前风险程度最低的途径。这需要看护者极其严格的把控和引导，绝不能过度，否则对他本就脆弱的身心将是另一种不可逆的摧残。”
高明握着报告单的手指无声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shiro中的居然是这种药。那以前……他该有多痛苦……
不。追溯过去毫无意义。
诸伏高明掐断了脑海中的思绪。
“……我明白了。谢谢您的忠告。”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捏着那叠轻飘飘的报告单走出办公室的。
走廊的光线过于明亮，仿佛在晃动人的心神。
直到推开病房的门，高明看到坐在床边，听到动静转过头的银发青年。
白川的脸上瞬间绽开纯粹的笑容，仿佛与现实世界的沉重全然无关。
高明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将报告单仔细折好，放入西装内袋。
同时，他在心底深处，对自己刻下深深的告诫：
绝不能……成为乘人之危的卑劣之人。
“hiro，皱眉。”
刚在床边坐下，眉间便触到微凉的指尖。
白川正仰着脸看他，面露担忧。
高明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了眉头，握住他的手。
“没事。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
一天后，出院手续终于办妥。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前来送行，带来了给白川的临别礼物——一条柔软的围巾和一本风景画册。
松田拍了拍高明的肩膀，“这家伙……就拜托你了，高明哥。”
萩原站在白川面前，笑得一如既往：“shiro酱，要听高明哥的话哦！等你好些了，我和松田一定去长野看你，带你去吃好多好吃的！”
白川抱着画册和围巾，轻轻点头：“嗯。谢谢，hagi，松田。”
松田看着他，忽然低声说：“不要忘记我们啊……shiro。不，忘记了也没关系。”
白川愣住了，脸上浮现出困惑：“……诶？可是……”
“没关系的，” 萩原接过话，声音轻柔而坚定，“未来的我们，一定也一直都是shiro的好朋友。”
“嗯……”白川似乎无法理解这似乎有些高深的句子，费力思考起来。
高明抬腕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松田和萩原站在医院门口，用力挥手告别。
……
车窗外，城市景象飞速后退，逐渐被开阔的田野和远处绵延的山脉轮廓取代。
白川起初有些紧张，但很快就被窗外流动的景色吸引，尤其是当车辆驶入山区。
漫山遍野，深深浅浅的绿意和澄澈蓝天映入眼帘。这是白川的记忆中没有的景色。
“山……”他指着窗外。
“嗯，我们正在进山。”高明轻声解释，“长野，就在群山之中。”
……
诸伏宅位于长野市一处环境清幽的住宅区，是一栋有着简洁线条的两层西式独栋建筑，屋前有一个不算大的庭院。
“到家了。” 高明停好车，带着白川走进庭院，推开玄关的门，“怎么样？shiro，还觉得喜欢吗？”
白川站在玄关，好奇地四处打量。
屋内陈设简洁雅致，以原木和浅色调为主，采光很好，看起来明亮而温暖，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洁净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书和茶香。
高明带着他逐一参观。
客厅、厨房、书房……最后来到二楼。
“这间，” 高明推开一扇房门，里面同样整洁，但稍显空旷，只有基本的家具，“是shiro以前来长野时暂住过的房间。”
白川站在门口看了看，却没有走进去，反而紧紧抱住了高明的胳膊。
“我想和hiro住在一起。”
高明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好。”
于是，两人将白川不多的行李安置在了一楼卧室的衣柜和床头柜里。
高明特意在宽敞的床上准备了两床被子。
起初他还有些担心，环境的彻底改变会引发白川的不安。
但白川对新“家”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抗拒或恐惧，只是变得比在医院时更加粘人。
高明走到哪里，他的视线便跟到哪里，脚步也亦步亦趋。到了夜晚，他蜷缩进高明的被窝（尽管旁边就有一床属于他的被子），入睡时手臂总要挨着高明的身体，或是握着他的手，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安全，沉入睡眠。
高明默许了这份超乎寻常的亲密。这似乎确实能给shiro带来最大的安全感。
而他……无法、也不愿去深究，自己内心深处对这份靠近是否存有不该有的贪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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