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园坐落在灵山西麓一片千年菩提林中。
当顾思诚一行人在空藏法师的引领下踏入园门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仍不禁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并非一座简单的园林。
园中无墙无篱,只有九株高逾百丈、枝叶相连的古老菩提树,以九宫方位自然围出一片百丈方圆的空地。树冠如华盖,遮蔽天日,却有无数细碎的阳光从叶隙间漏下,在地面上投出斑驳流转的光影。每一道光影中,都隐隐有佛经文字浮现,随风而动,随光而变。
空地上,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光滑如镜,上面天然生成云纹、莲花纹、万字纹,层层叠叠,仿佛一部镌刻在地的佛经。
最奇的是园中的声音——不是寂静,而是一种奇异的“和声”。远处瀑布的水流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不知名鸟儿的鸣叫声、甚至园外隐约传来的梵唱声,在这里交织成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不喧不躁,只让人心神安宁。
时值深秋,园中千年菩提树金叶婆娑,树下溪流潺潺,水声与远处隐约的梵唱交织,营造出一派清幽绝俗的意境。然而此刻,这片清静之地却汇聚了上百道渊深气息。
大雷音寺方丈亲自主持的“无遮大会”,已然开启。
“无遮”者,佛法无边,普度众生,无所遮掩,亦无门户之见。此会本是佛门内部研讨佛法、辨明经义的盛会,但今日,应空藏法师之请,方丈破例广邀宾客——不仅佛门三寺(大雷音寺、小须弥山、彼岸禅院)的高僧齐至,更有稷下学宫十余位当世大儒、以及神洲各大道门的观察使列席。
如此规格,百年罕见。
众人或席地而坐于蒲团之上,或倚石凭栏,姿态各异,但目光皆聚焦于园中央那方白玉论道台。
此刻,园中已坐了不少人。
正中三个蒲团上,分别坐着三位高僧:大雷音寺的空藏法师、小须弥山的慧明禅师、彼岸禅院的明镜禅师。
周围呈扇形散开的,则是各寺受邀前来的高僧、稷下学宫的博士名士、以及神洲一些知名宗门的代表。每个人都敛息静气,神情肃穆。
但让顾思诚等人真正惊讶的,是这场“无遮大会”的布置——
在会场四周,居然有四位乐僧盘坐,一人抚琴,一人吹箫,一人击磬,一人摇铃。乐声极低,几乎不可闻,却巧妙地融入环境的声音中,成为那“和声”的一部分。
更有一名白眉老僧,手持一支青玉笔,在一块巨大的素绢上挥毫泼墨。他画的不是山水人物,而是一些抽象的线条、符号,随着场内论道的气氛起伏而变化笔触。那画,竟仿佛在记录这场论道的“气韵”。
这哪里是辩论?分明是一场融合了思想、艺术、音律的文明盛宴。
“阿弥陀佛。”空藏法师见众人到来,起身合十,“顾施主,诸位道友,请入座。”
七个蒲团早已备好,就在三位禅师对面。
众人落座,林砚秋轻声对顾思诚道:“这阵仗……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
顾思诚微微点头,眼中却无惧色,只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在地球时,曾旁听过最顶尖的学术会议,参与过跨学科的思想碰撞。眼前这场面虽奇,但本质相同——都是智慧的交流,思想的交锋。
“顾施主,”空藏法师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贫僧听闻,昆仑道统有‘科学修仙’之说,以‘格物致知’为基,解析大道,量化修行。此说在澜洲、青洲已引发诸多争议。今日无遮大会,三寺高僧齐聚,学宫鸿儒在座,愿闻施主详述此道,亦愿与施主辩难求真。”
开门见山,直指核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思诚身上。
顾思诚从容起身,先向三位禅师、再向四周众人行了一礼,然后缓缓开口:
“晚辈顾思诚,今日能于般若园中,与诸位高僧大德、贤达名士论道,三生有幸。然在论及‘科学修仙’之前,晚辈想先问诸位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何谓‘道’?”
这个问题太大,也太根本。
场内静了片刻。
明镜禅师微笑开口:“即名如来,是名如来,非名如来。”
这暗含道门对“道”最经典的阐述——道不可言说,只能体悟。
慧明禅师却摇头:“明镜师兄此言,未免玄虚。依贫僧看,道在脚下,在当下,在一念之间。饥来吃饭,困来即眠,便是道。”
这是禅宗“平常心是道”的见解。
空藏法师双手合十:“二位师兄所言皆有道理。然于我佛门,道即是‘真如’,是‘佛性’,是众生皆具的本来面目。修行之路,便是拂去尘埃,明心见性。”
三位禅师,三种见解。
顾思诚听完,却笑了。
“诸位高僧所言,皆是至理。但晚辈想说的是——无论‘道’是玄之又玄的宇宙本源,是平常生活的点滴感悟,还是人人皆具的佛性真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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