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解吗?”
“有。”陆老七盯着他,“找到‘完美之喉’——一个喉咙里完全没有怨气的横死者,为他缝喉,他的喉咙会吸收你所有的匠气。但这几乎不可能,横死之人,哪有没有怨气的?”
“几乎?”
陆老七沉默了。良久,他说:“陆家坳后山,有个乱葬岗,埋的都是无人认领的横死者。三个月前,村里张寡妇的儿子淹死在黑龙潭,捞上来时,尸体完好,但喉咙处有一道红印,像被人掐过。奇怪的是,那孩子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像在笑。”
“笑?”
“对。”陆老七点头,“更奇怪的是,张寡妇坚持说儿子没死,只是睡着了。她把尸体停在家里,每天喂饭擦身,说等儿子醒来。村里人都说她疯了。但前天晚上,有人听见她家里传来唱戏的声音——是那孩子在唱,唱的正是你小时候常唱的《锁麟囊》。”
陆远浑身一震。《锁麟囊》是他十六岁离开前,在村里戏台唱的最后一出戏。
“带我去看看。”
张寡妇家住在村西头,孤零零一座土坯房。陆远和陆老七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屋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在梳头,动作僵硬。
陆老七敲门:“张婶,开开门,我是老七。”
屋里的人影停了,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门开了,张寡妇站在门口,五十来岁,头发全白了,眼神呆滞。
“老七啊,这么晚了,什么事?”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听说铁柱……有点不对劲,我带陆远来看看。”
“铁柱好着呢,刚吃了饭,睡了。”张寡妇说着,侧身让开,“你们小声点,别吵醒他。”
屋里很简陋,一张桌子,两张凳子,里屋的门帘垂着。陆远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腐烂的花香,又像是某种香料。
“铁柱在哪?”陆远问。
“里屋。”张寡妇掀起门帘。
里屋的床上,躺着一个少年,十四五岁,脸色红润,闭着眼睛,像是在熟睡。但陆远一眼就看出不对劲——少年的胸口没有起伏,没有呼吸。
更诡异的是,少年的喉咙处,有一圈淡淡的红印,像戴了一个红色的项圈。
“他这样多久了?”陆远问。
“三个月零七天。”张寡妇说,“那天从潭里捞上来,就这样了。但他没死,你看,脸色多好。他就是累了,多睡会儿。”
陆远走近,仔细看那红印。红印很细,像一条线,刚好绕脖子一周。他伸手想碰,被张寡妇一把抓住。
“别碰!会吵醒他的!”
“张婶,铁柱已经……”
“他没死!”张寡妇突然尖叫,“我每天晚上都听见他说话!他说他冷,说水里黑,说有人掐他脖子不让他上来!但他回来了!他回来看我了!”
陆远和陆老七对视一眼。陆老七叹了口气:“张婶,让陆远看看吧,他是,也许能帮铁柱。”
听到“”三个字,张寡妇的手松了。陆远轻轻拨开铁柱的衣领,红印完全露了出来——那不是掐痕,而是一道极细的缝合线!
有人给这个淹死的孩子缝过喉,用的针法极其精妙,线几乎看不见,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红印。
“这不是普通缝法。”陆远低声说,“这是《封喉秘术》里记载的最高针法——‘无痕缝’。缝完之后,线会慢慢融入皮肤,只留下一圈红印,七天后红印消失,就像从没缝过一样。”
“谁会这种针法?”陆老七问。
陆远心里有个答案,但他没说。这种针法,整个陆家坳,只有父亲陆青山会。但父亲十五年前就死了。
“铁柱捞上来时,就是这样吗?”陆远问张寡妇。
张寡妇点头:“捞上来就这样。捞他的是王老五,他说铁柱在水里泡了三天,却一点没胀,跟睡着一样。大家都说,是铁柱命不该绝,河神放他回来了。”
河神?陆远想起黑龙潭的传说——潭底住着河神,每年要收一个童男一个童女。铁柱是今年第一个。
“铁柱捞上来后,发生过什么怪事吗?”陆远问。
张寡妇想了想:“头七那晚,我梦见铁柱站在床边,说他喉咙疼,让我帮他解开。我醒来,看见他脖子上有血,擦干净了。后来每天晚上,我都听见他唱戏,唱的什么我听不懂,但调子很悲。”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他捞上来第七天。”张寡妇说,“那天红印开始变淡,他就开始唱戏了。”
陆远明白了。无痕缝的线,第七天开始融入皮肤,死者喉咙里的怨气会在这时寻找出口。铁柱的怨气,化作了唱戏的声音。
“我要开他的喉。”陆远说。
“什么?”张寡妇又激动起来,“不行!他会疼的!”
“他已经死了,不会疼。”陆远尽量温和地说,“但他喉咙里有东西,那东西让他不能安息,也让你不能安心。让我取出来,他就真的能‘睡’了。”
张寡妇哭了,哭了很久,最后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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