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哪一种是更好的归宿。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纯阴命”的范子吟,也不再是爷爷费尽心机护住的孙女。她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带着一本记满先人秘密的旧簿子,一只摇不响的铃铛,和三十一年前就该属于她、如今却永远失去的命。
天亮时,她回到柳村。老樟树的火已经扑灭,树干烧空了大半,但还活着。村里人正在清理焦黑的树皮,村长看见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子吟啊,你爷爷存你那罐东西,没了。那罐子,是你爷爷当年自己埋的,谁都不让动。这树烧成这样,怕也是……”
他没说下去。
范子吟点点头,回到老屋。她收拾好行李,把那两本命簿和乌黑的铃铛一并锁进樟木箱。临走前,她去爷爷坟前上了一炷香。
“爷爷,”她说,“堂叔公来找过我了。你们兄弟俩,一个守旧规,一个闯新路,谁都没错。错的是命本身——它太重了。”
坟头的纸幡在风里轻轻飘动。
范子吟转身离开。走出村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老樟树还在冒烟,但树冠最顶端那根烧焦的枝丫上,竟然冒出了几簇新绿。
那是命。枯死的树干里,还藏着活着的芽。
也许命也是这样。被抽走、被售卖、被封存、被散尽——但只要还有一丁点留在原主身体里,就还能生发,还能长大,还能撑起一个人平凡的一生。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脉搏在皮肤下有力地跳动。
三十一年了,她终于真正拥有了它——这份轻飘飘的、毫无特异之处的、只够一个普通人用上几十年的命。
铃铛在她背包里,没有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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