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睁开眼，眼前依旧残留着古战场的残影。
识海之中，一道金色竖瞳牢牢定格，是一道迟迟无法愈合的印记。
他低头看向掌心。
融入体内的玉石早已不见丝毫踪迹，皮肉之上平平无奇，唯独吞天道种的律动悄然改变，多了一层前所未有的厚重。
太初境的壁垒，近在咫尺。
薄薄一层屏障阻隔在前，触手可及。
林风压下了突破的念头。
时机未到。
他起身走出闭关的石室，外界景象已然焕然一新。
矿道内的暗蚀能量大半被清除，刺鼻的腥涩气息淡去不少。
石壁沿途嵌着荧光石，光线虽不算明亮，却彻底驱散了往日的漆黑。
莫渊的行动，远比林风预想的更快。
短短三日，吞天殿旧部顺着矿道与实验基地的所有出口，清剿了玄一布置的七处暗哨据点。
三批斩道境守卫尽数伏诛，余下之人要么逃窜，要么被缴械关押在临时营地。
此次获救的修士数量，远超预估。
不是三千人，足足五千三百余人。
吞天殿旧部、守剑人血脉、下界飞升者……
玄一如同搜罗珍宝一般，将三万年以来世间所有具备价值的修士，尽数囚禁在第八层各处。
林风抵达营地时，莫渊正蹲在石板上清点物资，身前整齐堆放着兵器、丹药、灵石三类物件。
“这些物资，够我们用一阵子了。”莫渊低头核对，未曾抬头。
林风在他身旁蹲下，拿起一卷泛黄卷轴展开。
这是物资清单，记录详尽，每一样物资的数量与来源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合上卷轴，开口询问。
“伤亡如何？”
“旧部十七人轻伤，三人重伤。”莫渊回道，“玄一的暗哨以监控为主，并无死战之心。方才逃窜的残部，尽数往第九层方向退走了。”
林风微微点头，起身望向营地中的获救修士。
众人状态极差，常年被锁魂钉侵蚀，多数人经脉萎缩受损，不少人连行走都需要扶墙支撑。
可所有人的眼底都透着光亮，是挣脱无尽黑暗、重见天光的鲜活。
林风没有多言，转身走向营地侧面的岔道。
苏璇就在岔道尽头。
她盘膝坐在剑泉边缘，一枚冰莲戒指悬浮在身前三尺，戒面纹路缓缓转动。
剑泉残留的剑意，被戒指丝丝缕缕抽取，顺着蓝色光丝，源源不断汇入她的指尖。
泉水色泽缓缓褪去，从淡金慢慢转为通透。
这些留存三万年的初代守剑人剑意，正被苏璇的血脉逐步吸纳。
她双目紧闭，汗珠顺着额角滑落，坠落下颌。
林风静静站在岔道口靠墙等候，没有打扰。
一炷香后，苏璇收起戒指。
睁眼瞬间，她瞳孔闪过一抹冰蓝微光。
“吸纳多少？”林风问道。
“八成。”苏璇起身戴好戒指，“还差两成。”
林风默然。
无完整传承加持，血脉纯度能提升半成，已是极为难得。
苏璇低头看着指间戒指，戒面冰莲纹路愈发莹润，带着勃勃生机，不再刺眼凌厉。
“剑泉剑意已被我吸纳殆尽。”她抬眼道，“戒指的传承指引变得清晰，第九层入口，不在葬渊最深处。”
林风看向她。
“就在剑泉正下方，三十丈地底。”
话音落下，营地另一侧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小锤从实验基地深处狂奔而出，手中紧攥着一卷泛黄皮纸，神色异常凝重。
他冲到林风面前，喘匀气息，递出手中皮纸。
“我在玄一实验基地最深处找到的，出自神工宗锻器台。”
林风展开皮纸，一眼认出上面的字迹，是雷震所写。
笔画收尾独有的上挑钩、捺画末端的顿点，和锁魂钉底部的纸条字迹完全一致。
这封信并未写完，行文中途戛然而止，显然书写者突发变故，未能落笔收尾。
信中文字不多，林风快速扫过，目光定格在最后几行字上。
“玄一在第九层藏了一件兵器，名碎界弩。此弩以吞天道种为箭，以守剑人魂血为弦。箭出，界崩。”
林风久久凝视着这行文字。
苏璇上前半步，立于他身侧，看完信纸内容，全程沉默。
小锤站在二人身前，手指死死攥紧衣角。
“我爹没写完这封信。”他低声道，“他写到这里，应该是被玄一发现了。”
林风折好皮纸，递还给小锤。
小锤接过，沉默数息，将信纸贴身藏入衣襟最深处。
林风没有出言安慰。
他清楚，小锤不需要这些。
第四天，墨风缓缓苏醒。
他睁开眼，先看到头顶粗糙的岩壁，随即目光落向自己的断臂。
创口已经妥善处理，换过新药，纱布包扎得整齐严实。
他久久望着空荡荡的袖管。
苏璇端着一碗药汤走入石室，见他醒来，默默将药碗放在床边，坐在一旁的石块上。
墨风看着药碗，迟迟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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