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觉得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下楼去了。
院子里比刚才热闹了些,几个商贩模样的人正围在一起喝茶,用他听不懂的方言聊天,墙角蹲着的那几个人还在,只是换了个姿势,理查德走过去,厚着脸皮跟他们搭话。
好在他这张脸在当地不算扎眼,态度又足够热情,连说带比划了一阵,终于有人愿意搭理他了。
聊了几句之后,理查德把话题引到了赵诤言身上——毕竟在这个地方,他唯一认识的人就是赵诤言。
“你说那位赵公子啊。”一个驼背老汉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好人,本事也大,这驿站周围不太平,时不时有盗匪出没,官府管不过来,都是他帮着驱赶的,我们多少都受过他的恩惠。”
理查德在心里暗暗吐槽:自己是来到了什么武侠小说里吗,赵诤言还当上赏金猎人了?
“那守军呢?”他问:“驿站不是应该有守军的吗?我怎么一个当兵的都看不到?”
老汉看了他一眼:“你是外地来的吧,这里以前有守军。”
老汉指了指远处:“原来的驿站在北边,打仗的时候被毁了,后来朝廷重建了驿站,守军都调到前线去了,我们这些平民留在前线不安全,就往南挪了一段距离,既能给前线帮把手,又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驿站的四个角落:“守军倒是留了一些,都是本地人,有家小在这边,就住在那几栋楼里,不过人太少,出去剿匪是不够的,只能守在这,外面那些盗匪,还得靠赵公子这样的侠客义士去收拾,因此驿站里,有本事有义气的外人可不少。”
理查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在驿站的四个角上各有一座三层小楼,外表看起来和普通民居没什么区别,但位置选得很讲究,正好能俯瞰整个驿站。
他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把驿站的情况摸了个大概。然后告辞离开,在驿站里转了一圈,大概了解了地形之后,才往回走。
掀开饭堂的布帘子时,他看见赵诤言正站在柜台旁边,和一个女人说话。
理查德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女人裹着一条绯红色的轻纱头巾,头巾下隐约可见精致的额饰,额间绘着火焰纹,穿着一身同样绯红的窄袖胡服,腰悬弯刀,整个人像一团跳动的火。
内斐丽特?
赵诤言先看见了他,朝这边看了一眼,女人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见理查德,眼睛一亮。
“呦,兄弟。”她朝他挥了挥手,声音清脆得像铜铃:“你就是赵兄弟说的理查德·古德曼吧?”
理查德走过去,女人已经伸出手来,大大方方地和他握了一下。
“罗克珊娜·米特拉。”她说:“幸会。”
罗克珊娜。
不是内斐丽特。
理查德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要因为震惊而失态,同时热情地回应了她的寒暄。
三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罗克珊娜显然是个话多的,坐下来就开始说,从驿站这几天的治安说到她上个月在沙漠里遇到的一窝盗匪,又从盗匪说到她刚来驿站时谁也不认识、一个人蹲在墙角啃干粮的日子。
理查德一边听一边观察她,越看越心惊。
太像了。
长相,气质,一模一样。
她的举手投足,她说话的节奏,她笑起来的样子,甚至她讲到得意处会不自觉地挑眉,都和内斐丽特一模一样。
不同的只有名字,还有“背景”。
用脚指头想这都不可能是巧合。
难道这就是胡狼神想让他看的?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在城头吹风。”罗克珊娜还在说,理查德赶紧收回思绪,认真听:“忽然听见有人弹琴——不对,不是琴,是瑟,你们中原那个东西,叫瑟。”
她看向赵诤言,赵诤言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没有接话,罗克珊娜也不在意,继续往下讲。
“那声音啊,一开始轻轻的,冷冷的,像露水滴在台阶上,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风卷着沙子往脸上拍,到最后,噼里啪啦的,像打仗似的。”
她用刀柄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模拟出那种节奏。
“然后——”她摊开双手:“停了。”
理查德看了赵诤言一眼,赵诤言轻轻别过头,不让理查德看到他的表情。
“瑟声停了,可那个劲儿还没散,我正想着这人怎么回事呢,忽然——”罗克珊娜伸出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串完全不同的节奏。
强弱倒置,充满弹性,像是把原本该重的拍子变轻了,该轻的拍子加重了。
“我就这么敲了几下。”她笑嘻嘻地说:“然后他就又开始弹了。”
理查德愣了一下。
“然后我就跳了个舞。”罗克珊娜说。
“战舞,强弱倒置,不循常规,中段连续十六个旋转,每一个落点都在重拍上,干净利落。”赵诤言忽然开口:“中原的舞,讲究形舒意广,意在形先,各有千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