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不大，青砖铺地，东边一棵老槐树，树下还垂着一架秋千，正在风中轻轻摇晃。
秋千旁一个小小的圆石桌，桌上放着盘未下完的棋。
“那是你姐夫偶尔陪我下的。”林楚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泛起红晕，“他说冬日里晒晒太阳下下棋，最是惬意。”
穿过垂花门是后院。正房三间，东厢是书房，西厢做了小厨房，院子里还辟了块小花圃，虽已入冬，仍有几株金黄色晚菊开着。
“都是我自己瞎摆弄的。”林楚柔指着花圃，语气有些得意，“你姐夫说随我折腾，只要我高兴。”
林楚悦看着她脸上掩不住的甜蜜，以及眼中闪烁的光彩，也不由笑了起来——三姐姐过得很好。
眉眼间的骄纵气没了，反而从内透出一股温婉柔和。
进了待客的暖阁，屋中烧着炭盆，暖意融融。临窗宽大的罗汉榻上铺着厚实的锦褥，当中设了小几，几上摆着一壶热茶并几碟点心。
“快坐下暖和暖和。”林楚柔拉着她坐下，亲手倒了杯茶递过来，“尝尝，这是你姐夫翰林院带来的云雾茶，说是皇上赏的。”
林楚悦接过，茶汤清亮，散发淡淡清香，抿了一口眼睛一亮，赞道：“好茶！”
林楚柔又推过来一碟梅花酥，“我自己做的，你尝尝。”
林楚悦拈起一块，酥皮层层分明，馅儿是红豆沙的，甜而不腻，她有些惊讶：“三姐姐竟会做点心了？”
“闲着没事学的。”林楚柔自己也拿来一块，放入口中咬了一口，“你姐夫翰林院事情多，我一个人在家，总得找些事情做，最近正学着做点心呢。”
“还有许多，回头你走的时候包些，也带给我姨娘尝尝她女儿的手艺。”
“三姐姐，我发现你成了亲后果然不一样了。”林楚悦打趣道。
林楚柔脸颊泛红，轻轻捶了她一下，“你个促狭鬼。”她又推了另一盘杏仁饼过去，“再尝尝这个。”
林楚悦顺从的拿起一块小口小口慢慢吃着。
林楚柔声音低低的，眼中满是幸福：“你姐夫虽然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也不懂风花雪月，但他会记得我不爱吃姜，让厨娘做菜时别放，会在我夜里咳嗽时，迷迷糊糊起来给我倒水……”
“四妹妹，我以前总想着嫁高门，也做那诰命夫人风风光光的。可现在觉得，就这种平平淡淡的生活，才是真好。”
林楚柔说着声音低了下来，“其实我很感谢二姐姐，若不是她……也没有我现在的日子。”
“三姐姐，别想太多，缘分二字很奇妙，或许你和姐夫是注定的姻缘。”林楚悦想，这就是阴差阳错吧，说不定二姐姐和郝公子在一起并不会如三姐姐这般夫妻恩爱呢？
林楚柔很快又恢复过来，“听说二姐姐现在有孕了，是景王府这么多年第一个孩子。以后景王……说不得咱们都得跪拜她”
林楚悦了然，她垂眸看着手中的杏仁饼没有说话。景王会不会登上大位，谁知道呢？
姐妹俩又说了会儿体己话，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大姐林楚仪身上。
林楚柔放下茶盏，叹了口气，“我听说前阵子，她身子又不好了？”
林楚悦点头，“是，父亲带我去看过一次，状况不太好。”
“怎么会这样呢？”林楚柔蹙眉，“大姐姐在家时，身子骨多好啊，登山骑马不在话下，怎么嫁人后，就……”
她没说完，但话中的意思很明确。
林楚悦想到那夜暖阁里的情形，心中复杂。
“许是生产伤了身子。”她低声道。
林楚柔默然，忽然道：“四妹妹，我其实……也有些怕。”
“怕什么？”
“怕生孩子。”林楚柔拿帕子按了按唇角，“你看大姐姐，生昌哥儿前都还好好的，生完身子就垮了。我姨娘说，女子生产就是过鬼门关。”
话题一下子沉重起来。
林楚悦自己其实也是怕的，从古至今，生孩子都具有极高风险。她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则新闻，有女子生完孩子诱发疾病突然瘫痪了；还有她大学同学，因为高度近视所以生产时只能选择剖腹产……
古代医疗条件远不及现代，产妇死亡率更高，而且还没有产检，无法避免胎儿各种问题。
可在这里女子除非身体有疾，否则是一定要成亲生子的，早婚早育是常态。
想到这里，她斟酌道：“三姐姐若是担心，不如晚些年再要孩子？等二十岁后，身子长结实了再考虑不迟。”
女性最佳生育年龄是二十三至三十岁。
林楚柔睁大眼：“晚几年？那怎么行？公公婆婆那边，也不好交代……”
“我看姐夫对你极好，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林楚悦握住她的手，“况且郝大人夫妇又不在洛都，你们小两口过日子，自己做主便是。”
林楚悦理解古人对子嗣的看重，但在她心中总归是林楚柔的身体最为重要。
林楚柔若有所思，“其实我姨娘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女子太早生产伤身，让我至少等上一年，把身子养壮实些再说。”
“她还说趁着没有孩子，夫妻间多相处些日子。”
可怜天下父母心，林楚悦心中感慨，方姨娘为三姐姐考虑甚多。
“那就听方姨娘的，好好养身子，孩子的事暂时不必着急。”
话题又转回林楚仪身上，林楚柔为两人添了热茶，又道：“四妹妹，你可知道大姐姐在郡王府做了什么？”
林楚悦摇头，自大姐头一回算计她后，她对慧郡王府的事情甚少关注。
“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林楚柔凑近她，“我也是听我姨娘说的，大姐姐她啊给慧郡王，塞了个小妾！”
什么？！
林楚悦呆住。
“想不到吧？”林楚柔哼了一声，“是真的。这都是半年多以前的事儿了。”
她眼中闪着分享秘密的光芒，“慧郡王后院女人本来就多，郡王妃又是个善妒不容人的，这么多年满府也就大姐夫一个男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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