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扑通”跪倒在地上，“世子！妾身也是没办法啊！妾身只是，只是想为鹭哥儿争一条路……”
“争路？”段明诚匪夷所思地看着她，“你没想过鹭哥儿出痘一旦照顾不当，会有多危险吗？”
“你现在告诉我你要给他争路？争什么路？死路吗？”
蕊姨娘抬头看着他身上的僧衣，泪如雨下，“您不是要出家吗？您跟郡王爷说，让他向皇上请封大公子……”
林楚仪人都死了，怎么还不安生！
蕊姨娘越想越气，面上却愈加凄切：“姐姐已经走了，您还念着她、想着她，连未来都给大公子安排好了。”
“那我呢？鹭哥儿呢？我们娘俩算什么？”
丈夫丈夫为个死人看破红尘，儿子儿子被个死人的孩子压一头。
“世子，鹭哥儿也是您的儿子啊！您怎么就不管管他？大公子有郡王爷，有林相撑腰，我的鹭哥儿有什么？”
“爹不管他，只有我这个没用的娘来为他打算了！”
段明诚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他没想到自己和父亲私底下说的话会被蕊姨娘知道。
“你……你偷听我和父亲……”
“我没有！”蕊姨娘厉声打断他的话，“我哪有本事去偷听您和郡王爷的谈话，是郡王妃，是她告诉妾的。”
竟然是母亲……
段明诚心头一片绝望，母亲为何总要搅得他妻妾不宁啊！自己还不够孝顺的吗？
郭氏冷眼旁观，她早猜到事情真相，可亲耳听到，还是为慧郡王妃的行为感到齿冷。
原来她不止对仪儿这样，她是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与儿子亲近的女人。
这老虔婆，何其可恨！
她猛地回过神来，盯着蕊姨娘，差点忘了这也是咬死仪儿的一条毒蛇。
“所以你就做了与昌哥儿一模一样的衣裳，染了痘毒，再给昌哥儿换上？”
“你想让他病死？”
“不，鹭哥儿出痘都活下来了，昌哥儿不一定会死。”
郭氏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你是想让他留一脸疤，从此与世子之位无缘，与仕途无望？”
一个未满三岁的稚儿，要是从小满脸坑点，以后无论是求学还是交友社交免不了遭受同龄人的异样眼光，对心里影响甚大，甚至移了性情也有可能。
杀人不过头点低，蕊姨娘这是诛心！
郭氏握紧拳头，气得浑身发抖。
段明诚不是傻子，郭氏话落他就立刻明白了蕊姨娘心里的谋算。
就连林楚悦都暗暗心惊，若蕊姨娘计成，古代又没有美容科技手段，昌哥儿顶着一脸麻子，这一路成长，时时遭受异样眼光，再有鹭哥儿做对比，蕊姨娘不时挑拨，别说胆小自卑，心理变态都有可能。
这还真不是夸张，要知道童年遭受重大打击会对成年心理产生深远影响。
蕊姨娘不说话了，拿着帕子低头啜泣。
她心里苦的很，鹭哥儿染痘是偶然，当时她怕被郡王爷和王妃怪罪，找了借口在娘家住了半个月直到鹭哥儿康复。
她也是那会儿从大夫口中知道痘症的严重，把鹭哥儿两只小手都用柔软细腻的锦缎包了起来，就怕他自己乱抓乱挠之下留下疤痕。
在照顾鹭哥儿的时间里，她想到了这个点子，既不会要昌哥儿性命，又能让他做不了世子。
担心昌哥儿留不了疤，甚至连后手都准备好了。
蕊姨娘现在无比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狠心到底，直接要了昌哥儿的性命。他死了，鹭哥儿就是郡王府唯一血脉，自己哪怕赔命，也为儿子赚到了未来。
做坏人不够坏，做好人不够好。
蕊姨娘悔不当初。
事已至此，昌哥儿留不留疤且两说，自己还不知道会被怎么处置。
段明诚看着跪在地上的蕊姨娘，她低头露出的脖颈白皙细腻，她哭泣的声音悲凉哀婉，自己曾经是多么喜欢她啊，喜欢到连楚仪的院子都不想踏进一步……
他闭了闭眼，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瞎子。
郭氏看着他那窝窝囊囊的样就气不打一处来，生怕他又做出什么糊涂事，看了林楚悦一眼。林楚悦放下毛笔，把写得满满的一页纸递过来。
郭氏把纸送到段明诚跟前，淡淡道：“口供和事情来龙去脉都在这儿了，画押送官吧。”
蕊姨娘哭泣的声音一滞，送，送官？
不，不能送官。
她若进了大牢，鹭哥儿人生就有了污点。
绝对不行。
她抬起头满含恨意地瞪了郭氏一眼，然后膝行到段明诚身前，扑在他腿上哀哀哭求道：“世子，一切都是妾身的错，和鹭哥儿无关。您想想鹭哥儿，他也是您的骨肉啊！”
段明诚当然知道不能送官，即使他同意，父亲也不会同意把郡王府的事情闹到人前。鹭哥儿也是他儿子，不能打了老鼠伤了玉瓶。
他转头看向郭氏，满目哀求，嗫嚅道：“岳母……”
郭氏不答，沉默片刻才叹道：“也罢，这是你们郡王府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不好插手。不过昌哥儿是我外孙，有人害他，我这个做外祖母的自要给他做主！”
段明诚微微松口气，冲郭氏拱手一礼：“多谢岳母大人。”
他不再犹豫，吩咐道：“拖下去！关进柴房，等郡王爷回来发落！”
“慢着！”郭氏叫停，把口供递给下面的嬷嬷，“劳烦嬷嬷让她们画押。”
“岳母您……”
郭氏看着那嬷嬷拉着蕊姨娘的手指沾了红泥，死死在口供上按下手印，这才慢条斯理道：“不送官，但是口供要留在我这。”
留着就有了拿捏鹭哥儿的把柄。
作为外祖母，她自是希望昌哥儿以后能兄友弟恭和睦相处，只要鹭哥儿以后是个好的，她当然是爱屋及乌。
林楚悦垂头站在郭氏身后静静看着，凝心听着，觉得今日学到许多。
按完手印后，蕊姨娘知道大势已去便也不再反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直到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架起她，才抬起花了妆的脸定定看着段明诚，讥讽道：“段明诚，你以为你闹着要出家，这样就是对林楚仪的深情？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是个大情种？”
“哈哈哈……你就是个懦夫！活着的时候不敢违逆郡王妃，林楚仪死了才来装模作样……您比我，又好到哪里去？”
段明诚身子一震，如遭雷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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