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嫔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摩挲了几下手中的琉璃盏，开了口。声音柔柔的，像涓涓细流从众人耳畔淌过。
“公主殿下这惩罚的法子，嫔妾觉得有些孩子气了。”
临安公主瞪着她，大有你再多啰嗦一句不好听的，给你好看的意思。
戚嫔好脾气地笑了笑，话锋一转：“但也挺特别的。”
临安公主这才哼了一声，露出满意的神色。
“不过飞花令一轮一轮下来，输的人怕是不止一个。若个个都学狗叫——”
她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好笑的场景，眉眼弯了弯，“倒像是进了犬舍。”
有几个小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用帕子捂住嘴。
临安公主想到那个场景，也觉得不忍直视。
戚嫔继续道：“依嫔妾看，不如这样，输的最多的人，按公主说的办。其余输了的，还是罚酒加表演才艺。这样既添了趣味，也不至于……太过。”
输的次数最多的人只有一个。一个人难堪，总好过一群人难堪。
事后让在场的人都管好嘴巴，贵妃娘娘再赏些东西，给个恩典，把面子找补回来就是了。
“公主觉得如何？”她语气温和，像在商量，给足了临安公主尊重。
众小姐们听到这话也暗暗点头，把惩罚的范围缩小到一个人，大大增加了自己安全的概率。
苏贵妃脸上的神色也慢慢舒展开来。
戚嫔这人，平日里不声不响，寡淡的像杯清水，甚是不起眼，脑子却比惠贵人强多了。
今日幸亏叫了她来，不然自己就要和临安正面杠上了。
临安公主歪头想了想，觉得戚嫔的提议好像也行。
她本来对其他小姐也没什么恶意，只是看不惯那个欺负了明珠姐姐的林小姐一副逍遥自在的样子。
对她来说，惩罚一个人和一群人，效果都差不多。
“行吧。”她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就按戚嫔娘娘说的办。”
苏贵妃虽不满临安公主喧宾夺主，把她好好一个迎春宴搅成这样，可她借着飞花令为由头看看众位小姐们的才艺这一目的，也达到了。
至于最后惩罚的人是谁，她并不在乎。
能输的次数最多，说明是货真价实的草包。既是草包，她压根儿不会给儿子选来做王妃。
“行了，”苏贵妃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继续吧。”
圆台上的宫女接收到命令，站直身子，朗声道：“飞花令，现在开始第一轮，以‘花’为令”。”
有了“输的最多的人学狗叫”的惩罚吊着，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那些原本只想凑个热闹的小姐们，都打起来十二分精神，生怕自己成了那个倒霉鬼。
“花开堪折直须折——”
“梨花一枝春带雨——”
“海榴花发应相笑——”
“自在飞花轻似梦——”
诗词一句接一句地从小姐们口中蹦出来，像潺潺流水似的，几乎没有停顿。
可随着接的句子越来越多，有的人开始磕吧，半天才憋出一句。憋不出来的，便自觉罚果子酒一杯，然后顺延到下一位。
负责记录的宫女们站在一边，笔下不停，兢兢业业记录下每个人的对答次数和答错次数，让气氛更加紧张。
林楚悦坐在条案后，面上不动声色，一派淡定。
她其实没玩过几次飞花令，心里说不紧张是假的。好在上一世她有个习惯，就是在失眠的时候默默背诗。
从《诗经》到唐诗宋词，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到“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翻来覆去地背，背着背着就睡着了。
原来曾经学过的东西，真的会在生活中的某个时刻派上用场 。
刚接完一句，她在脑子里搜索还有没有关于“花”的诗词，同时也在观察着场上的人。
临安公主出乎意料的强。一句句诗词从她嘴里吐出来，仿佛与生俱来般自然。她的诗词储备，远比林楚悦以为的要丰富。
白明珠端坐在位置上，姿态优雅，神情从容，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像只骄傲的白天鹅。
每当轮到她接句时，都能在几个呼吸间不慌不忙吟出一句贴切的诗词。
“呵，装模作样。”严知韵小声腹诽了一句，身子往林楚悦那边移了移，“你瞧她那脖子直挺挺的，也不嫌累得慌。”
林楚悦抬眼看向对面，该说不说，白明珠长得不差，眉如新月，眼似秋水，颈项修长，颇有气质。
她对严知韵轻轻摇摇头，示意她莫要掉以轻心，小心接不出来。
第一轮“花”字令已经结束。
到了第二轮的“风”字令，众小姐明显开始严阵以待。
等到第三轮“春”字令时，单看似乎没什么难的，但前面容易说的诗词都被说完了，剩下的都是些冷僻生涩的，轮转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有些前面答错过几次的小姐，想到自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学狗叫，眼中已经含了泪水，却不敢让眼泪落下来。
临安公主的脸色也逐渐难看起来。
她没想到接不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林楚悦。不是说林家四小姐曾经是个傻子的吗？
她怀疑的目光看向白明珠：你没骗我？
白明珠心里也怄的要死，她早已意识到自己轻敌了。
老天爷，这傻子好了的这几年不会在天天背诗吧？
这会儿小姐们都卯足了劲儿，谁也不想成为输的次数最多的那个，都在绞尽脑汁想句子。
如此一来，能接的句子越来越少。
临安公主手心开始冒汗。带“春”字令的诗词数不胜数，可她能想到的都被说完了。再过两个人就到她了，怎么办？怎么办？
越紧张，脑子就越转不动。
她用手肘捣捣白明珠，期望明珠姐姐能帮自己想一个。
白明珠露出个苦笑，摇摇头。她现在只想到一句，可也快轮到她了，给临安公主自己就接不上了。
她目光不由看向对面的林楚悦。她可以输给任何人，但绝不能输给林楚悦。
临安公主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就见林楚悦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得意，甚至还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喝了口茶。
临安公主心里的火“噌”地窜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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