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骁阳现在已经知道方才林楚悦为何表情不对了。
海棠金片。
他并不知道今日会有这一出，之前得到的消息里没有这事。
想来是贵妃娘娘临时起意，又或者……早有安排，只是瞒着所有人？
他眼中阴云密布。
宁王坐在他旁边，敏锐地察觉到他细微的异样，轻轻拍了两下他的手臂，低声道：“别担心。”
段骁阳没回答，轻轻摇了摇头。
“哟，怎么还有金片呢？”张贤妃开口打断了众人的议论声。
她瞥了一眼苏贵妃，语气中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苏妹妹，你这糕点里头还藏着彩头呢？也不提前说一声，让我们做好准备。”
苏贵妃笑笑，看了一眼端王，目光中是无声的压力。
端王早在听到“金片”的第一时间就感到不妙，他看着苏贵妃呵呵干笑了两声。
“今日春光正好，本宫也想添些趣味。”苏贵妃不紧不慢开口，将众人反应收入眼中，“这海棠金片，是本宫特意准备的。谁吃到了，便是与今日这宴有缘。”
她抬手示意三位小姐上前。
林楚悦在心里叹了口气，腿脚发沉。
她一点都不想上前。
这种被当众“选中”的感觉，让她想起前世公司年会上被抽中上台领奖的尴尬。
不，甚至不如年会，毕竟年会上最多是被起哄表演个节目，搞砸了也不过社死而已。
而现在她甚至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搞砸了轻则自己挨罚，重则连累家人。
林楚悦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捏着那枚小金片，和周锦书、朱湘一起，走到最前面。
明明心里紧张得发慌，她甚至还有功夫在想：自己这回怕不是小说女主的待遇？
三人并排站着，面向主位。
朱湘站在最左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茫然变成紧张。她捏着金片的手发紧，目光下意识地往端王那里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
周锦书站在中间，姿态端庄，微微垂着眼，不卑不亢地接受众人审视。
她心里大概猜到了苏贵妃的目的，尽管心里有所准备，还是不免忐忑。她用余光看了端王一眼，心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林楚悦此时却有些魂游天外。她上辈子的老毛病又犯了，越是紧张越是容易走神。
苏贵妃的目光一一扫过三人，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周锦书是她早就看中的儿媳妇，给周锦书的那块玉露糕被提前做过记号。
另外两位就纯属“幸运儿”了。
苏贵妃勾起唇角，看来她挑人的运气不差。
朱湘虽然身份上差些，但刚刚那一手戏法能看出是个有成算的，倒也还成。
林楚悦尽管是庶出，据说很得林相看中，方才面对临安时的表现让她很满意，是个胆大又聪慧的。
其实苏贵妃原本打算只放一朵金片海棠，让儿子没得挑。可是想想那“糟心玩意儿”的疑心病，怕激起他逆反，不肯轻易就范，干脆弄了三朵。
她内定一个，剩下两个不干涉，看天意。这样就算儿子没选她定的那个，她也能找个理由把周锦书塞进去做侧妃。
进可攻，退可守。
苏贵妃为自己的做法小小得意了一把。
她看向端王，脸上带着慈母的微笑，说出的话却不容拒绝：“修儿，这三位小姐都是今日的有缘人。你替母妃看看，哪位最配得上这海棠花？”
花落，有宫女端着托盘走到端王面前。
托盘上静静躺着一枝盛放的海棠花枝。淡粉色的花朵，嫩绿的叶子，像是刚从树上折下来的。
苏贵妃话中的意思，众人都听明白了。
这“彩头”是端王妃的位置。
满园寂静。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端王面前的海棠花枝上，等待他的抉择。
临安公主张了张嘴，刚想说话，白明珠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轻轻摇头。
临安公主一怔，旋即明白过来，自己若是打乱了贵妃娘娘的计划，以后怕是要被记恨上。
她感激地看了眼白明珠，多亏明珠姐姐提醒自己。
白明珠淡淡一笑，端着茶盏轻抿一口，微凉的茶水入喉，从内到外舒坦极了。
贵妃娘娘这一手简直神来之笔。
今日就算端王没选林楚悦，她和段骁阳也再无可能。晋王府不会要一个被皇子选剩下的世子妃。
不过她最希望的，还是端午能选林楚悦。
这样，才能彻底绝了林楚悦和段骁阳之间的可能。
白明珠勾起唇角，暗道：端王啊端王，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端王端坐在椅子上，看着苏贵妃，脸上没什么表情，迟迟没有去拿托盘上的海棠花枝。
苏贵妃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等着。
张贤妃饶有兴致地看着苏贵妃母子二人无声对峙，心道苏晚晴这手倒是漂亮，借着一块糕就把自己看好的人选送到儿子面前了。
她压根儿不信那金片是随机分的。
庄妃笑眯眯看着，手中的团扇有节奏的扇着，目光在三位小姐身上转了一圈，又收回来。
她儿子儿媳感情好着呢，她今日啊看看热闹就行。
倒是一旁的赵影面露担忧看着林楚悦。她没想到苏贵妃会用这种法子选人，可……
她偷偷看了一眼段骁阳。
段骁阳的脸色面沉如水，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
他看着林楚悦的侧脸，目光沉沉的。贵妃娘娘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势必要逼三哥选出来。
可楚悦不行。
她是他的。
段骁阳生平第一次起了大逆不道的念头。
“修儿，让女子久等可不是君子所为。”苏贵妃笑吟吟地看着端王，提醒道。
园子里安静的只能听见风声，大家大气都不敢出，屏息等着这对母子较量如何收场。
苏贵妃就那样温温柔柔慈爱地地看着儿子。
端王心底闪过挣扎，片刻后，终于妥协般伸手拿起托盘上的海棠花枝。
苏贵妃满意地勾唇一笑。
端王的目光从三位小姐身上一一掠过。
林楚悦垂着头，心里想着对策。
直觉告诉她端王不会选自己，因为方才端王在看她们时，在她和周锦书身上都是一扫而过，唯独在朱湘身上停了一瞬。
但她最怕的是苏贵妃又不按常理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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