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内的灯光骤然暗了下去，只剩一道聚光灯追着舞台入口的方向。安欣站在后台幕布侧方，指尖紧紧攥着裙摆，掌心全是汗。刚才试妆时化妆师夸她气色好，可只有她知道，她的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再过三十秒，穿她设计的香槟色鱼尾裙的模特林薇，就要踏上T台了。
那裙子是她的心血。领口的珍珠刺绣缝了四个通宵，每一颗珍珠都是她亲手挑的，怕机器缝得不牢固，连针脚都特意调得细密；裙摆的弧度改了八次，就是为了让模特走动时，像漾开的水波一样好看。昨天晚上，她还拿着放大镜检查了三遍，连一颗松动的线头都没放过，确认完好无损后，才小心翼翼地挂进了模特的更衣间。
“下一位模特，林薇，展示设计师安欣作品——”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音乐陡然变得柔和，聚光灯下，林薇踩着银色高跟鞋走了出来。香槟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台下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安欣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嘴角刚要勾起笑意，瞳孔却猛地一缩——
林薇走到舞台中央，转身时，裙摆后侧突然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腰际一直延伸到裙摆下缘，原本精致的刺绣被扯得七零八落，里面的白色衬裙露了出来，狼狈得格外刺眼。
台下的赞叹声瞬间变成了窃窃私语，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后台方向。评委席上，几位评委皱着眉交头接耳，有人还拿出手机对着舞台拍照，闪光灯亮得让安欣眼睛发疼。
林薇也慌了，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脚步都乱了。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捂裂口，可裂口太长，根本遮不住。她强撑着走完剩下的路程，几乎是跑着冲回了后台，一进后台就把火气全撒在了安欣身上。
“安大设计师！你到底怎么回事？”林薇一把扯下头上的头饰，摔在地上，声音又急又响:“这裙子你给我的时候，就没重新检查一遍吗？现在当着这么多观众和评委的面出丑，你让我以后怎么在模特圈待！”
安欣被她吼得后退了一步，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冲过去抓着裙摆的裂口，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边缘——裂口处的针脚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断的，不是自然磨损，也不是缝合不牢。她明明昨晚检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破了？
“我……我检查过的。”安欣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眶瞬间红了:“我昨天晚上检查了三遍，每一处都确认完好无损，才交给你的……”
“你检查了？那这裂口是怎么来的？总不能是裙子自己破的吧！”林薇得理不饶人，语气里满是指责:“肯定是你偷工减料，用的布料太差，才会一穿就破！”
“你怎么能这么说！”一道急促的声音插了进来。叶子刚从观众席跑回后台，正好撞见这一幕，她立刻挡在安欣身前，瞪着林薇:“安欣为了这条裙子熬了多少夜，我们都看在眼里！布料是她托人从苏州带回来的真丝，光成本就比你的出场费还高！说不定是你上台前不小心刮到哪里，自己没注意，现在倒反过来怪安欣！”
“我没有！”林薇急得提高了声音:“我穿衣服的时候特意看了，裙摆好好的，怎么可能是我刮破的？肯定是她的问题！”
“你——”叶子还想争辩，却被安欣轻轻拉住了胳膊。
安欣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保持平静：“叶子，没事，别争了。”
她知道现在争辩没用，只会让事情更糟。可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明明那么努力，那么小心，为什么还是出了差错？昨晚检查裙子时的画面在脑子里闪回，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她真的没有漏掉任何问题。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冰凉一片。她看着那条被扯坏的裙子，像看到自己的心血被撕碎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都别吵了！”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张老师快步走了过来，她是剧场的资深设计师，也是这次秀场的督导，平时待人和善，但此刻脸色却很严肃。
她先看了看气得满脸通红的林薇，又看了看哭得眼眶通红的安欣，最后目光落在那条破了的裙子上，蹲下身仔细检查了裂口处的针脚。片刻后，她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现在不是争谁对谁错的时候，秀还在继续，不能影响后面的设计师。”
“可是张老师，我——”林薇还想辩解。
“林薇，你先去换衣服，平复一下情绪。”张老师打断她的话，眼神严肃:“安欣，你也先冷静下来，把剩下的设计稿整理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这件事我会查清楚，无论是谁的问题，等秀结束了，我们再当面说清楚。现在，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不要耽误秀场进度。”
林薇咬了咬唇，虽然还有些不服气，但终究不敢违背张老师的话，转身去了更衣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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