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脚跨过赤云楼那两尺高的紫檀门槛,就像是切断了身后世界的喧嚣。
并没有想象中俗气的金碧辉煌,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气,像是陈年的松木混着一点雨后的苔藓味。
脚下铺着的是整块的百年沉香木,踩上去无声无息,却有一种温润的反馈感。
张岩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堂,目光在那些身着统一云纹灰袍的侍从身上略一停留。
这里的每一个侍从,哪怕只是斟茶倒水的,竟都有练气三层以上的修为。
而且他们那恭敬中透着疏离的态度,比起市井小店的热情,更像是一种训练有素的戒备。
“两位贵客,楼上请。”
一名灰衣侍者不知何时已躬身候在侧方,没有多余的询问,只是引着二人穿过一道绘着云龙纹的屏风,沿着宽阔的楼梯直上二楼。
二楼是一间间独立的静室,阵法的波动隐晦而强大,显然隔绝了一切窥探。
刚一落座,珠帘后便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轻响。
“妾身罗碧玉,添为赤云楼执事长老,不知两位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那声音酥软入骨,带着一股子刻意拿捏的媚意。
随后,一只素白的手掀开珠帘。
走出来的女子看似三十许岁,身着一袭绛红色的紧身宫装,眼角眉梢都透着精明与风情。
然而,就在她目光触及张岩与青禅的一瞬间,张岩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是神识。
罗碧玉并未掩饰她的试探。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开门做生意,先称量客人的斤两是必须要走的流程。
那道神识如同一根无形的触须,极其刁钻地绕过张岩,直直刺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青禅。
在她看来,张岩虽然气息沉稳,但毕竟修为尚在紫府初期,也就是个有些底蕴的富家子弟,而旁边这个浑身没有一丝灵力波动的蒙面女子,才更是让她看不透的存在。
张岩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并没有阻止。
下一刻,静室内的烛火诡异地跳动了一下。
“唔……”
罗碧玉那张原本挂着职业假笑的脸瞬间煞白,整个人像是被重锤击中了胸口,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撞得身后珠帘哗啦作响。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对轰,只是一触即溃。
她引以为傲的紫府中期神识,像是撞上了一堵深不见底的铁墙,甚至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对方的识海,就被一股更为浩瀚、却又极其收敛的意志轻描淡写地弹了回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罗碧玉的后背。
踢到铁板了。而且是那种足以把赤云楼砸穿的超级铁板。
“罗长老似乎身体欠安?”青禅的声音依旧清冷,隔着帷帽传出,听不出半分怒意,却让室内的温度凭空降了几分。
罗碧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识海中翻腾的剧痛。
她反应极快,脸上那种市侩的媚态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晚辈对长辈的恭谨。
“是妾身眼拙,冒犯了前辈。”她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再抬起头时,眼神中只剩下纯粹的敬畏与生意人的精明,“前辈恕罪,今日两位在赤云楼的一切花销,妾身做主,抹去那一成的佣金。”
张岩轻轻吹开茶水表面的浮沫,心中暗道一声厉害。
这就叫审时度势。
若是换个愣头青,恐怕此刻还在死要面子,而罗碧玉却能瞬间将危机转化为人情。
“不必。”青禅语气平淡,“我二人不过是路过的散修,不喜欢欠人情。来此处,只为求购一物。”
“散修”二字一出,罗碧玉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这个地界,自称高阶散修的,往往比宗门修士更危险。
因为他们没有顾忌,杀人夺宝是家常便饭。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只要利益给够,这就是两个不需要查验身份的大金主。
“前辈请讲。”罗碧玉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亲自为二人续上了灵茶。
“祥露草。”张岩开口了,声音低沉。
罗碧玉正在倒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位道友真会给妾身出难题。祥露草乃是炼制结金丹的辅药之一,这等神物,若是真的现世,恐怕早就被上面那几个大宗门直接截走了,哪还能流到我们赤云楼的柜面上。”
意料之中的答案。
张岩放下茶盏,并不失望:“既然没有灵草,那就看点别的。我们要防御类的法器,最好是能挡得住……紫府后期全力一击的那种。”
他没有把话说死,但在白鹭岛惹了那么大的麻烦,若是被那魔修背后的势力追杀,这种级别的防御是刚需。
罗碧玉眼神一闪。
不需要祥露草这种破境灵物,反而急需高阶防御法器。
这两位“散修”,看来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或者正在躲避什么仇家。
这种生意,风险大,但利润也最高。
“若说防御,寻常的盾、甲之流,想必入不了前辈的法眼。”罗碧玉略一沉吟,转身走到靠墙的一排博古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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