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阴影里的手下咽了口唾沫:“是……听说他带着亚龙辇做赌本。”
雄狮老人的指节叩了叩桌案。
桌上的烛火猛地一跳,将他脸上的刀疤映得像条活过来的蜈蚣:“把三堂的人都叫过来。”他抓起令牌,指腹重重碾过莲花纹路,“这尊佛……怕是比我们想的难对付。”
窗外,亚龙辇的铃铛声由远及近。
地下赌场的密室里,烛火在青铜灯盏中跳了三跳。
雄狮老人布满老茧的手掌重重拍在檀木桌上,震得茶盏里的冷茶溅出几滴,在桌布上洇成深褐色的泪。
他刀疤翻卷的眼皮抬了抬,盯着站在阴影里的法玛尔:“你说那小贼腕子上的月牙疤,和弗朗西斯勋爵身边伙计的疤对得上?”
法玛尔喉结动了动。
他今早刚在旅馆后巷看见那伙计蹲在墙根啃包子,月牙疤在晨光里泛着粉白——和昨夜堵截布罗克曼的“窃贼”分毫不差。
更要命的是,半小时前他收到线报:安妮小姐的私人飞鹰三天前就落在了约克镇,爪上系着的正是弗朗西斯勋爵的拜帖。
“雄狮叔,”他扯了扯皱巴巴的领口,“安妮小姐最恨别人动她的人。
当年老伯爵家的二公子偷了她的珍珠胸针,被沉进黑水河喂鱼时,尸体上还别着那枚胸针呢。“
密室里的温度陡然降了几分。
几个守在门边的赌场打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短刀,却被雄狮老人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老人抓起桌上的青铜令牌,莲花纹路在掌心硌出红印——这是今早伙计送来的,说是弗朗西斯勋爵的“见面礼”。
“去查查旅馆的账册。”他将令牌往法玛尔怀里一丢,“布罗克曼的密信、勋章,还有那车亚龙辇...若真是这小勋爵设的局,咱们得把爪子缩回去。”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像是一串银珠滚过青石板,混着孩童的笑声撞进密室。
法玛尔扒着窗缝往下看,正瞧见江镇抱着小贝贝跨进赌场正门。
小丫头手里的糖人只剩个光杆,正举着去戳江镇耳垂上的莲花坠子,坠子在穿堂风里晃啊晃,晃得他后颈发凉。
“来了。”法玛尔转身时撞翻了茶盏,“雄狮叔,那小祖宗进赌厅了!”
赌厅里的喧嚣在江镇踏进门的瞬间弱了几分。
他穿一件月白杭绸长衫,袖口用金线绣着半开的莲瓣,在烛火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小贝贝趴在他肩头,正把沾着糖渣的手指往他发间插,几缕碎发被黏成小卷,倒衬得他眉目更显清俊。
“这位爷面生啊。”庄家是个络腮胡的汉子,正用铁签子拨弄骰盅里的骰子,“玩点什么?
押大小?
推牌九?“
江镇将小贝贝放在旁边的木凳上,从袖中摸出块绣着莲花的帕子给她擦手:“听说贵赌场的骰子会自己挑人。”他指尖叩了叩台面,“不如玩个新鲜的——我猜你手里的骰子,是灌了水银的。”
络腮胡的手猛地一抖,铁签子“当啷”掉在骰盅上。
周围看客哄笑起来,几个酒气熏天的赌徒拍着桌子喊“露馅了”,却见江镇弯腰捡起铁签子,在骰盅上敲了三下。
第一下轻,第二下重,第三下时,骰盅里突然传来“咔”的脆响。
“水银在六点那面。”江镇直起身子,小贝贝正抓着他的衣角往自己嘴里塞糖渣,“不信的话...开盅?”
络腮胡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颤抖着掀开骰盅,三颗骰子果然全是六点朝上。
赌厅里炸开一片惊呼,几个常来的老赌客拍着大腿骂“怪不得老子总输”,而江镇已经摸出叠银票拍在台面:“这局,我押小。”
“小?
可骰子都是六...“络腮胡的话没说完,就见江镇屈指一弹,其中一颗骰子突然骨碌碌转起来。
众人盯着那骰子,眼瞧着六点翻成一点,两点,最后停在三点上。
“三点,小。”江镇笑着抱起小贝贝,银票被庄家哆哆嗦嗦推过来,“下一局,换你发牌。”
二楼的暗格里,雄狮老人眯起眼。
他手里的铜烟杆烧得通红,烟灰簌簌落在绣着金线的鞋面上也不在意。
方才那手“弹指转骰”他在西域见过,是失传的“听风手”——要能听出骰子内水银流动的声音,再用内劲震碎固定水银的蜡封。
这小勋爵才多大?
怎么会有这等功夫?
“雄狮爷,”手下从暗梯摸上来,“那小丫头刚才把糖渣撒在牌堆里了。”他递过张被糖黏住的牌,“是张红桃七,可牌背的暗纹...和咱们藏在梁上的‘鬼牌’一样。”
雄狮老人的烟杆“啪”地折成两截。
他望着楼下,江镇正握着小贝贝的手教她摸牌,小丫头的手指在牌背轻轻一蹭,就黏起粒亮晶晶的糖渣。
而庄家刚洗好的牌堆里,已有七八张牌背沾着同样的糖渣——这哪里是孩子胡闹?
分明是江镇借小丫头的手,给所有“鬼牌”做了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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