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檀木床上铺着冰魄草编的席子,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剔骨蹲在床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见他动了,立刻扑过来:“少爷醒了!
快叫哈里管家!“小贝贝从床脚窜上来,狐狸尾巴扫过他手背,带着股熟悉的奶香味。
窗外传来哈里的吆喝:“快把千年人参熬上!
三少爷这是脱胎换骨了!“
江镇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莲花池的凉意。
他想起五哥说的“嚼功德”,又想起池底翻涌的黑影——原来行善不是终点,是另一场修行的开始。
而老九、老十、老十一...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嘴角扯出个淡笑。
该来的,总要来的。
江镇的指尖刚触到小贝贝蓬松的狐尾,便猛地顿住了。
他能清晰感知到,原本如细沙般在经脉里流动的灵气,此刻正化作银亮的溪流,每流经一处大穴便溅起细碎的光。
八级修士的灵海在识海深处翻涌,竟比昨日突破七级时还要辽阔三倍——五哥说的“竹管变玉瓶”,原是这等洗髓伐脉的通透感。
“少爷?”剔骨的手还悬在半空,方才要去推他肩膀的动作僵成了半举的姿势。
小婢女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可江镇却从她眼底瞧出了几分怔忡——许是被他突然清明的眼神惊着了。
“我没事。”江镇坐起身,冰魄草席子的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却压不住他掌心蒸腾的热气。
他屈指一弹,床头烛台上的火苗“轰”地窜起三寸,映得雕花帐幔上的金丝牡丹都晃了晃。
这不是《莲花宝鉴》的功法,倒像是...他前世那些见不得光的邪术。
“八...八级顶峰?”剔骨的声音发颤,手中的药碗险些摔在地上。
她跟了江镇三年,自然知道圣凯因家族最年轻的八级修士是二哥查理,二十五岁才勉强摸到门槛,而她的少爷,不过刚满十七。
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江镇转头,正撞进哈里管家惶急的眼神里。
老管家的领结歪在颈侧,平日梳得油亮的银发乱成鸟窝,左手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杏仁饼——那是安迪最爱的点心。
“哈里。”江镇开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冷硬,“老九和老十,在哪儿?”
哈里的喉结动了动。
他的目光扫过江镇床头晃动的烛火,又落在小贝贝炸毛的狐尾上,最后定格在江镇眉骨处若隐若现的金纹上——那是五哥元神碎片留下的印记。
“三少爷...”老管家的声音发涩,“您昏迷时,东跨院的梧桐枯了。”
江镇的瞳孔骤缩。
圣凯因家族的梧桐林是初代家主用本命精血浇灌的,每株树对应一位嫡系子孙的命数。
去年老七暴毙时,第七棵梧桐的叶子一夜落尽;上个月老八染疫,第八棵树的树皮裂开蛛网似的纹路。
“老九和老十的树,倒了。”哈里从袖中摸出两片焦黑的梧桐叶,叶脉里还凝着暗红的血珠,“晨起打扫的仆役说,听见东跨院有锁链崩断的声音。
等他们赶过去...树桩上刻着’恶‘字,墨迹还在往下淌。“
江镇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床沿。
檀木在他指下裂开细缝,像极了五哥眉骨处的金漆裂痕。
他想起元神世界里那池翻涌的黑浪,那些抓他脚踝的模糊影子——原来老九老十不是“动了”,是彻底从业力里醒了。
“他们长什么样子?”
“像您。”哈里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但眼睛是黑的,没有眼白。”
小贝贝突然发出尖细的呜咽。
它从江镇膝头窜下,爪子扒着窗棂往外抓,鼻尖朝着东跨院的方向不住翕动。
江镇顺着它的视线望过去,正看见两团黑影掠过围墙,其中一个在墙头上顿了顿,转过脸来——确实是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左眼角有道刀疤,正往下滴着黑血。
“嗤。”江镇笑了,可那笑里没有温度,“前世杀的人里,有个刀疤山贼,抢了商队的货还要砍断人家的手。
我当时觉得他死得太便宜,多割了他三刀。“他摸了摸小贝贝的脑袋,狐狸立刻安静下来,”原来这因果,是要我亲手了断。“
“三少爷!”哈里突然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腕,“您不能去!
老爷今早差人送了信,说要在家族祠堂召见您——“他的声音突然卡住,目光飘向江镇身后。
江镇转头,正看见五哥的身影从虚空里凝出来。
道袍上的菩提子串泛着幽光,眉骨的金裂比昨日更明显了些。
“树种的事。”五哥直入主题,根本不在意哈里和剔骨惊恐的眼神,“图拉姆之星爆炸时,它裹着你的业力碎片逃了。
现在在圣凯因祖祠的地宫里,用怨气当养分。“他抬手点在江镇眉心,一段记忆涌了进来:漆黑的树根穿透青石板,盘在一口青铜棺上,每根须根都滴着腥甜的血。
“那口棺里,是初代家主。”江镇倒抽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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