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傍晚,两个通讯兵没有回来。
张虎趴在三司衙门旧址西厢房的桌上,对着汴梁到大名府的简易路线图用手指量了第三遍。
四百里路,骑快马两天能到,加上歇脚喂马的时间,三天是正常的。四天,紧巴巴的但还说得过去。
五天没回来的话,张虎打算跟赵副官请示派第二拨人。
赵香云站在桌子另一边,手里翻着那份安军令的底稿。
赵构的字写得四平八稳,把那些“各路兵马即刻归建,各归防区”“不得擅自移兵”“违者以军法论处”之类的套话用得极其老练。
“大名府留守司的留守是杜充。”赵香云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张虎不认识这个人,抬头看她。
“怎么了?”
“杜充这个人,宗老大人在磁州的时候跟我提过一嘴。说他在大名府干了两年,修城墙征民夫,把城外三十里的村子搜刮了个遍。”
“百姓恨他恨得咬牙,在城墙根底下偷偷刻了他的名字,用的是倒过来写的。”
张虎没听懂倒过来写名字是个什么讲究,但他听懂了前半截。
“就是个混账。”
“混账才好摆弄。”赵香云合上底稿。“就怕他不是混账,是个有主意的。”
“有主意怎么说?”
赵香云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院子里几个辅兵正往库房搬今天新到的粮袋。偏房那扇门关着,里面那两位已经消停好几天了。
“大名府是河北路重镇,手底下有兵。不多,满打满算一万出头,但在河北路地面上这已经是最大的一坨了。”
“赵构那道安军令要是管用,杜充老老实实待在大名府不动弹,那北边就算暂时稳住了。”
“要是不管用呢?”
赵香云回过头。
“不管用就是他杜充不认赵构这个大元帅。不认的话,有两个可能。第一个,他自己想当土皇帝,关起门来跟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第二个?”
“第二个,有人跟他通了气,让他知道汴梁城里的事了。比如应天府那边的朱胜非,又比如那个跑掉的孟观。”
张虎把文件夹合上,夹在腋下。
“赵副官的意思是,大名府那边有可能跟应天府串起来了?”
“我没证据。但将军让我做最坏的打算。”
赵香云转身走出西厢房,去了装甲指挥车。
车门打开的时候,李锐正坐在驾驶位后面擦勃朗宁M1911的枪管。
零件在小方桌上排成一排,复进簧搁在一块绒布上面,弹匣里的七发子弹码在旁边,间距几乎一模一样。
“通讯兵第四天了。”赵香云的声音很平。
李锐把枪管对着车顶的小灯看了一眼,没有抬头。
“我知道。”
“杜充不认安军令的话,我们在北边就缺了一个挡板。从大名府到汴梁直线不到三百里,中间就隔一条黄河。现在黄河结了冰,骑兵过河用不了半天。”
李锐把复进簧装回枪管,手指头的动作极其流畅,整套组装在十几息之内完成。
“他手里多少兵?”
“宗老大人估的是一万出头。但有个问题。大名府是粮仓,河北路最大的官仓就在城里。”
“去年朝廷从江南调粮,有三批走了运河转到大名府的官仓,加上本地存粮,少说也有十几万石。”
李锐把弹匣插回枪身,拉了一下套筒,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小小的车舱里很脆。
“有兵有粮还有城,你觉得他会认一张纸?”
赵香云没接话。
两个人沉默了五六息。
李锐把枪插回皮套。
“等两天。第六天通讯兵还不回来,我亲自去送第二份。”
赵香云知道“亲自去送”是什么意思。
上一次李锐亲自去送东西的时候,带的是虎式坦克和两卡车步兵。
“需要我提前做什么?”
“让张虎把一号车和二号车的弹药清点一遍。88毫米高爆弹还剩多少?”
赵香云翻了一下脑子里的数字。
“最后一次盘账是进汴梁城那天,一号车剩了不到二十发,二号车多一些。”
“不够。”
李锐转过身面对系统面板,闭上眼。面板亮了一下,上面跳出一串赵香云熟悉的兑换列表。
“去忙你的。药的第二批今晚出。”
赵香云下了车。
她走回院子里的时候,迎面碰上宗泽。
老头子今天摸了永安坊最后几条巷子,棉袍上的泥点子已经连成了片,耳朵上还别着那截秃了一半的炭笔。
“赵副官。”
“宗老大人。”
“工队的人今天把安平坊东三巷的七户绝户收拾完了。十一具尸体拉到城南烧了。我让辅兵在坊口撒了石灰。”
赵香云点头。
“做得好。”
宗泽没有被夸奖就走开。他站在原地,搓了搓手上的泥。
“赵副官,老夫还想多嘴问一句。大名府那边的事,跟老夫有关系吗?”
赵香云看着这个满身土灰的老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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