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那条褪色的红绸带吹得晃了晃，林宵站在树下没动。赵梦涵从背后跟上来，银发被风卷着贴在脸颊一侧，她看了眼树枝上的绸带，又看向林宵。
“是标记。”林宵伸手扯下红绸带，指尖捻了捻布角——不是风吹上去的，是被人用细针钉在枝头的，针尖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泥。
他眯起眼，“周玄知道我拿到了残诀，故意留个线索，想引我去。”
赵梦涵没说话，只是抬手将发带重新系紧。寒星晶在她袖口微微发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李三猫着腰从墙根溜过来，压低声音：“头儿，这地方不对劲。我刚才绕了一圈，岩壁上全是阵纹，但没人守。”
“没人守才麻烦。”林宵冷笑，“真不怕我来，就不会藏。怕我来，又想让我来，说明里头有戏。”
他把红绸带塞进怀里，往前走了两步，手掌贴上岩壁。石头冰凉，可掌心刚一接触，就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人在另一头敲击。
“三下快，两下慢，再三下快。”李三瞪大眼，“这是咱们之前定的暗号！谁在里面？”
“不是咱们的人。”林宵摇头，“是陷阱。他们复制了信号，想让我们以为里头有接应。”
赵梦涵忽然抬手，指尖寒雾凝成一线，轻轻划过岩面。一道微弱的蓝光顺着她的手势蔓延，勾出一个扭曲的符文轮廓。
“阵眼在这儿。”她说，“灵气流向不对，像是活的，在躲探测。”
林宵咧嘴一笑：“好家伙，还会喘气的阵法？”
他后退半步，双掌缓缓抬起，赤阳真气自丹田涌起，沿着经脉冲向双臂。皮肤下泛起一层暗金，像烧到将明未明的炭火。
“让开点。”他对李三说。
李三立马跳开两丈远，赵梦涵也侧身退至角落。林宵深吸一口气，一拳砸向岩壁。
轰！
金光炸开，岩石裂出蛛网状的缝隙，可裂缝刚张开，那淡灰色的雾气就从缝里渗了出来，飘得极慢，却带着一股子阴冷味儿。
林宵立刻抬手，赤阳真气化作一道火幕横推而出，硬生生把灰雾压回石缝里。他咬牙：“心魔雾前兆，差点中招。”
“现在怎么办？”李三抹了把额头的汗，“强闯？”
“不急。”林宵盯着那堵墙，“他们想让我们慌，我们偏要慢。赵梦涵，还能找阵眼吗？”
赵梦涵点头，指尖再次凝出寒丝，这一次她闭上眼，像是在听某种频率。片刻后，她指向左侧三尺处的一块凸岩：“那里，能量最弱。”
“好。”林宵转头看李三，“你轻功最好，贴着右边走，别踩中间的地砖。看到门缝就钻进去，直奔主室，找魂灯。”
李三点了个头，矮身窜出，像只夜猫子贴着墙根滑行。他每一步都挑着砖缝落脚，偶尔停下来等气息平稳再动。
林宵和赵梦涵在原地守着。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岩层里细微的蠕动声。
“你觉得周玄真在里面？”赵梦涵突然问。
“不一定。”林宵活动了下手腕，“但他一定派人盯着。这局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拖住我，看我能走到哪一步。”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进了。”林宵眼神一紧。
密室内，李三伏在门后喘了口气。四盏魂灯摆在石台上，呈北斗之形，中央那盏灯芯跳得最亮，灯油泛着诡异的青绿色。
他小心翼翼凑近，伸手去碰灯罩。指尖刚触到玻璃，灯油突然翻腾起来，一股阴寒顺着手指往上爬，直冲脑门。
“操！”李三猛地缩手，额角瞬间沁出血珠，眼前闪过无数黑影，耳边响起低语，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笑。
他踉跄后退，靠墙才稳住，牙齿打颤：“假的……灯油掺了东西，一碰就传讯！是‘引魂砂’！谁碰谁暴露位置！”
门外，赵梦涵脸色一变，立刻掐指封住李三几处穴位，寒气顺脉而入，暂时压住侵蚀。
林宵盯着那扇门，嘴角却慢慢扬起来：“引魂砂？好啊。”
他迈步上前，双掌缓缓覆盖赤阳真气，一层金焰在掌心流转，隔绝外气。
“他们想靠这砂子定位我？”他低声笑，“那就反着来。”
他伸手推开密室门，径直走向中央魂灯。手指穿过金焰，稳稳握住灯座，轻轻一提——整盏灯被取了下来。
灯油晃了晃，砂粒沉在底部，泛着幽光。
林宵盘膝坐下，双手捧灯，赤阳真气如细线般探入灯油，缠上每一粒砂。高温不伤灯体，却让砂粒开始发红，像是被点燃的铁屑。
“顺着它，回去。”他低喝。
真气逆流而上，沿着砂粒间的能量轨迹，一路回溯。空气中渐渐浮现出一道虚影，半透明，穿着玄色长袍，面容清俊，嘴角挂着温润笑意。
是周玄。
“林师弟，”虚影开口，声音平和得像在叙旧，“你果然来了。”
林宵没答话，眼睛盯着那张脸，手底真气不停。
周玄的虚影微微晃动，笑意加深：“你以为你能反追踪？这引魂砂本就是为等你准备的。你碰它的那一刻，位置就已经暴露。”
话音未落，虚影骤然扭曲，双眼变黑，整道影像猛然膨胀，轰地炸开！
黑光爆闪，浓稠如墨的心魔雾瞬间填满整个密室，墙壁、地面、天花板都被染成一片死灰。雾气翻滚，带着低语和笑声，朝三人扑来。
林宵早有防备，咬破舌尖逼出清醒，赤阳真气猛地震荡，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金焰护罩，将三人裹住。赵梦涵一手扶住李三，一手凝出寒雾屏障，与火幕交叠。
“退！”林宵低吼，护罩缓缓后移，“门口！别停！”
三人一步步往出口挪，脚步沉重。心魔雾如活物般挤压火幕，发出滋滋声响，像是腐蚀金属。李三呼吸急促，额头血迹未干，短刃仍握在手里，刀尖对着前方。
林宵的肩伤裂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护罩边缘，立刻被高温蒸发成白烟。他没管，只死死盯着前方——门缝外还有光，还没彻底封死。
雾越来越厚，视线只剩三尺。赵梦涵的寒雾开始不稳定，边缘结出细小冰晶，又被热气融掉。
“撑住。”林宵牙关紧咬，“再两步。”
他的赤阳真气已经压到极限，护罩微微颤抖。可就在他们即将触到门框时，身后那盏被取下的魂灯，突然在掌心烫了一下。
灯油里的砂粒，全都变成了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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