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慕源市，空气中弥漫着变革的气息。刚刚结束的全国两会，“互联网+”和“精准扶贫”成为热议词汇，创新创业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
周一早晨九点，我站在慕源国际金融中心楼下，整理着略显陈旧的西装。今天这场投资评审会，将决定我们项目的命运。
推开二十八层会议室的实木大门，七位投资评委已经就座。李总作为主评委坐在正中，见到我时微微颔首。但当我目光扫向会议桌另一端时，心脏猛地一沉——永丰集团的张总正悠闲地品着咖啡，身边还坐着一位气质不凡的中年女士。
“介绍一下，”李总开口道，“这位是县里新来的分管农业的赵副县长，特地来为两个项目站台。”
赵副县长微笑着向我点头，但我能感觉到那份礼貌中的疏离。看来，张总已经做足了功课。
评审正式开始。张总率先起身，他的PPT做得比较精美。
“各位评委，”张总声音洪亮，“在国家大力推进农业现代化的背景下，永丰集团积极响应号召。我们规划的五百亩现代农业产业园，完全符合中央一号文件精神。”
他展示了与县里签订的投资协议，以及刚刚获得的“省级农业产业化重点龙头企业”称号。
“更重要的是，”张总特意转向赵副县长，“我们计划与全县二十个贫困村建立结对帮扶关系，预计可带动一千户贫困户脱贫。”
评委们纷纷点头。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评委问道：“据我们尽职调查，你们的‘清泉’系列饮料在省内市场份额正在快速提升？”
“是的，”张总自信满满，“去年销售额突破三千万元，纳税二百五十万。我们计划今年推出‘电商+扶贫’新模式，完全契合当前政策导向。”
轮到我了。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投影仪前。
“各位评委，在国家鼓励‘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背景下，我们探索的正是互联网+农业的创新路径。”
我展示了我们与刘爽合作的网店数据：“虽然我们规模不如永丰，但我们的特色农产品线上复购率达到40%，这证明了我们模式的可持续性。”
“据我们了解，”那位金丝眼镜评委翻看着资料，“你们至今还有八十万银行贷款未还清？这样的资金状况，如何保证项目推进？”
我心里一惊，没想到评委的尽职调查如此细致。
“确实，”我坦然承认，“但我们正在与农村信用社洽谈续贷，而且我们探索的轻资产模式，不需要大规模重资产投入。”
张总突然插话：“轻资产？说得好听。据我所知，你们连个像样的加工车间都没有，产品质量如何保证？”
“我们建立了农户联合体，”我立即回应，“每户都是我们的生产车间。这种分布式生产模式，恰恰符合互联网时代的特征。”
辩论越来越激烈。当我展示陈默设计的文创产品时，赵副县长突然开口：
“这些产品确实很有特色，但规模太小了。县里需要的是能够带动大规模就业的项目。”
我立即回应：“我们虽然单个项目规模小，但复制性强。一个藤编作坊就能带动一个村的妇女就业，这种精准扶贫模式，不是更符合中央精神吗？”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尽职调查环节，评委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你们的财务报表显示，三家公司之间存在大量关联交易，这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据我们了解，你们的会计服务公司还在为永丰的竞争对手做账，这会不会导致商业机密泄露？”
“你们宣称的农旅融合模式，在清水县这样的偏远地区真的可行吗？”
每个问题都直指要害。我一一解答，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最激烈的交锋发生在最后环节。
张总突然抛出一份文件：“各位评委，我刚刚收到消息，畅达电商的主要供应商，正在与永丰洽谈合作。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供应链根本不稳固！”
我心头一震，强作镇定：“市场竞争很正常，这正说明我们的模式得到了认可。”
“认可？”张总冷笑，“据我所知，你们给农户的收购价，比市场价还低五个百分点。”
“这是谣言！”我忍不住提高声调，“我们给农户的是溢价收购，而且年底还有分红。倒是永丰，去年拖欠农户货款的事，需要我在这里详细说说吗？”
“请双方保持冷静！”李总敲了敲桌子，“投资要看的是事实和数据。”
经过四个小时的激烈讨论，评委们终于要宣布结果了。
“经过综合评估，”李总缓缓开口，“我们认为两个项目各有优势，但也都有明显短板。”
他看了看手中的文件：“永丰集团规模大、见效快，但商业模式传统，对政策依赖度过高；畅达电商模式新颖，但资金链脆弱，抗风险能力差。”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针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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