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半,浓雾如墨,将废弃的御花园裹得严严实实。枯死的藤蔓在雾气中扭曲伸展,如同垂死的触手,偶尔刮过青石板,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更添几分诡谲。
李嵩的长刀已然出鞘半寸,寒光在浓稠的夜色中折射出冷冽的弧线,刀刃上映着谢珩那双深不见底、却异常平静的眼眸。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雾气都停止了流动。漕帮精锐们握紧了手中的钢刀,与李嵩带来的几名禁军侍卫形成对峙,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唯有火把燃烧时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划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私杀?”谢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雾气。他手腕一翻,将手中那枚沉甸甸的瑞王亲卫令牌精准地抛向李嵩。“李统领不妨亲自验看,这些人身佩的,可是瑞王府私铸的亲卫令牌,而非朝廷制式的禁军腰牌。深夜埋伏于皇家禁地,刀锋直指朝廷命官,此等行径,与叛逆何异?杀之,何罪之有?”
令牌划过一道短弧,落在李嵩手中,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他低头细看,令牌背面那个深深的“瑞”字印记清晰可辨,边缘特有的鎏金纹路,正是瑞王府私铸的独有标记,绝非朝廷制式。李嵩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复杂,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松动了几分——他今夜本是奉太师密令,前来阻拦谢珩进入密室,却万万没料到,撞见的竟是瑞王的私兵。这让他心头剧震,隐约意识到自己或许只是太师与瑞王这盘大棋中,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谢珩目光如炬,精准地捕捉到李嵩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挣扎与疑虑。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李统领,你深夜率众至此,刀锋虽利,却踌躇不前。可是有难言之隐?”他顿了顿,语气转为笃定,“莫非……太师以你至亲性命相挟,逼你前来?”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李嵩耳边炸响。他浑身猛地一震,握刀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倏地抬头看向谢珩,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无法掩饰的警惕:“你……你如何得知?”此事他瞒得极深,连最亲信的副将都未曾透露半分!
谢珩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语气诚恳,字字句句直击要害:“李统领,你在禁军任职多年,素以忠义着称。当年雁门关一役,你亲率三百将士死守孤城十日,硬生生扛住匈奴十倍之敌,尸山血海亦不退半步,此等功绩,朝廷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敬?如此忠勇之辈,若非有泼天的把柄被人拿捏,怎会甘愿自毁长城,行此助纣为虐之事?”
他目光扫过李嵩紧绷的下颌线,抛出最后的筹码:“漕帮的兄弟别无所长,唯消息灵通,眼线遍布京城。若李统领信我谢珩,此刻便告知家人被囚之处,我即刻遣最得力的兄弟前去营救!我谢珩在此以谢家百年清誉担保,必护你妻儿周全,绝不让他们伤及分毫!”
李嵩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些时日积压的恐惧、愧疚与无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想起三日前太师府送来的那封密信,以及信中夹带的幼子随身银锁,那冰冷的威胁言犹在耳。忠义与亲情,如同两把巨钳,日夜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早已将他煎熬得形销骨立。
一旁的顾北辰适时开口,声音沉稳可靠:“李统领,谢兄一诺千金,从无虚言。实不相瞒,昨日我们推测你或受胁迫,已让漕帮兄弟暗中排查太师在城西的数处隐秘产业。只要你点头,半个时辰内,我们就能锁定位置,展开行动!”
李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绝境中窥见生路的希冀,但旋即又被更深的疑虑覆盖:“太师府守卫森严,堪比铜墙铁壁,仅凭漕帮兄弟……此事谈何容易?”
“若再加上你麾下那些忠于你的旧部呢?”谢珩果断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知道,禁军中仍有百余名弟兄唯你马首是瞻。只要你下定决心,振臂一呼,他们必誓死相随!救出家人后,我亲自向太子殿下陈情,呈上你被迫屈从的证据,必为你洗刷冤屈,助你重掌禁军,堂堂正正守护这家国天下!”
浓雾中,李嵩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脸上挣扎的神色剧烈交替。一边是太师心狠手辣的死亡威胁,一边是谢珩掷地有声的承诺与重返初心的召唤。最终,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将手中长刀“哐当”一声掷于地上,刀身插入泥土,微微震颤。他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与决绝:“谢侍郎!若……若真能救出我妻儿,李嵩此生,愿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统领请起!”谢珩连忙上前,双手用力将他扶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臂的颤抖。“家人安危重于一切。但在此之前,还需李统领助我一臂之力。”他伸手指向假山后那幽深的密室入口,“那里面,不仅藏着能稳定时空的锚石,更关系着我父亲当年蒙冤的真相。唯有拿到确凿证据,才能彻底扳倒太师与瑞王,真正永绝后患,你的家人也才能获得长久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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