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记忆碎片不再是线性的叙述,而是混杂在一起,相互叠加,相互侵蚀。喜悦与悲伤,信任与背叛,希望与绝望,所有的情感都失去了清晰的边界,融合成一种混沌的、令人窒息的洋流,包裹着他,冲刷着他。
他试图抓住什么,比如露薇的身影,但那影像总是刚清晰片刻,就被黯晶的黑暗或者星灵的冰冷光芒所吞噬、扭曲。他仿佛在观看一场关于自己人生的、支离破碎且不断重映的噩梦,而他自己,既是唯一的观众,也是剧中无法掌控命运的主角。
在这种极致的混沌中,唯一相对清晰的,是心口那道契约烙印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温热感。那是与露薇之间最本源的联系,是“林夏”之所以为“林夏”的锚点之一。这丝温热,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的一星渔火,渺小,却顽强地存在着,提醒着他“自我”的存在,防止他被这记忆与能量混合的混沌彻底同化、消解。
他无法思考,无法行动,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意识在清醒与迷失的边缘徘徊。沉眠,是保护,也是一种酷刑。外界星灵与暗晶的每一次激烈冲突,都会在这片意识深海中激起巨大的涟漪,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仿佛他的灵魂正在被两种力量从不同方向拉扯。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在这片意识深海的某个角落,一点异样的光芒悄然亮起。
那并非星灵的蓝,也非黯晶的黑,更不是花仙妖的银月之色。那是一种……温暖的、带着生命气息的嫩绿光芒。
光芒中,隐约浮现出一幅画面:一棵巨大无比的、散发着古老祥和气息的古树,树冠如华盖,枝叶间流淌着潺潺的光之泉水。是树翁!是他们在遗忘之森遇见的那位,最终为保护他们而牺牲自己的树翁!
树翁那慈祥而疲惫的面容在绿光中浮现,它没有言语,只是用那深邃的目光“注视”着林夏沉眠的意识。然后,一股平和、坚韧、充满生机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这片混乱的深海。
这股力量并不强大,无法驱散星灵或暗晶,但它带来了一种“秩序”的种子。它让那些狂乱飘荡的记忆碎片,稍微减缓了速度,让那些尖锐的情感噪音,降低了一些分贝。
在这嫩绿光芒的抚慰下,林夏那近乎麻木的意识,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就像在寒冬冻土下,一颗种子感受到了极其遥远的、来自春天的第一缕气息。
艾薇的灵体穿越了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如同穿过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终于抵达了骸骨桥鬼市。由远古巨兽脊椎化石搭建的桥梁横亘在一片虚无的裂隙之上,桥两侧悬浮着无数光怪陆离的摊位,形态各异的异界生物、亡灵、精怪乃至堕落的灵体在此交易,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腐殖质和稀有香料混合的诡异气味,嘈杂的低语声仿佛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
她一现身,就引起了些许骚动。纯净的花仙妖灵体,即便受损严重,在这里也如同暗夜中的明珠。几道不怀好意的意念如同触手般悄然探来,带着贪婪与窥伺。艾薇强忍着灵体虚弱带来的眩晕感,散发出一种混合了星灵冰冷威压与花仙妖皇室威严的气息,暂时逼退了那些低级的觊觎者。她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妖商。
凭借着上次林夏带她来时留下的模糊记忆,艾薇在迷宫般的鬼市中穿梭,最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前。摊位上铺着陈旧的、沾染不明污渍的绒布,上面随意摆放着几件看似毫无关联的物品:一颗仍在微微搏动的恶魔心脏、一瓶装着旋转星云的琉璃瓶、半本用未知文字书写的皮革古籍。摊主,那位身披破烂斗篷、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妖商,正用一根骨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心脏,仿佛在测量它的活力。
“你来了。”妖商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干涩,仿佛两片砂纸在摩擦,“比预想的要早,也……更狼狈。”他停下了动作,兜帽的阴影微微转向艾薇,“月痕的味道淡了,却沾上了星空的尘埃和……虚空的冰冷。有趣。”
艾薇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核心,用意念将星灵王座废墟中发生的一切——星灵裔的欺骗、林夏的沉眠、体内星灵与黯晶的战争——压缩成一段信息流,传递过去。“救他。”她的意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知道你有办法,或者,至少知道谁有办法。代价……随你开。”
妖商沉默了片刻,兜帽下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代价?你现在这副模样,还能付出什么代价?你那点残存的月痕血脉?还是你这即将溃散的灵体?”他顿了顿,骨杖指向那颗恶魔心脏,“我对濒临毁灭的东西,兴趣不大。”
艾薇的灵体一阵波动,显示出内心的愤怒与无力。
“不过,”妖商话锋一转,骨杖又移向那瓶旋转星云,“我对‘故事’的走向,倒是很有兴趣。一个融合了花仙妖、黯晶、星灵遗产,甚至可能还有……更古老东西的‘容器’,陷入了连自身意识都不得不放逐的沉眠。这出戏,可比一颗恶魔心脏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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