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夜色,沉甸甸地覆盖了整个忍宗。
白天那场在议会厅爆发的激烈冲突,最终在大筒木羽衣那绝对的权威与深沉叹息中被强行压下。
他敏锐地洞察到因陀萝精神状态已濒临危险的边缘,那失控的瞳力与破碎的眼神,不再是寻常的愤怒或任。
于是,他强制让因陀萝体验了有生以来第一次,也是最为屈辱的“禁闭”。
她被“请”回了自己那间象征着继承者身份与荣耀的宽敞居所。
然而此刻,这里与坚固的囚笼无异。
六道仙人设下的,无形的结界笼罩着整个院落,隔绝了与外界联系。
房间内,没有点燃灯火。
窗扉紧闭,厚重的帘幕隔绝了最后一丝可能渗入的星光。
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吞没了一切,正如因陀萝此刻的心境。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抛入了无尽的虚空,不断下坠,没有尽头,只有刺骨的寒冷与虚无。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这里的,记忆从议会厅那声绝望的嘶吼之后,便是一片破碎的空白。
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似乎也随着那声呐喊被彻底抽空。
她瘫坐在冰冷坚硬的石质地面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床沿,白色的衣裙早在无意识的撕扯和之前的激烈情绪中变得凌乱不堪,几乎只剩下几缕残破的布料,勉强遮掩着身体。
修长笔直的双腿此刻无意识地蜷缩着,裸露的肌肤感受到地板的寒意,却远不及心中冰封的万分之一。
周围一片狼藉。
所有触手可及的东西,美的瓷器、厚重的典籍、珍贵的文具……都已在先前那场无人目睹的、歇斯底里的宣泄中化为了遍地碎片。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曾那样疯狂地砸毁一切,仿佛毁灭周遭的事物,就能连带摧毁内心那正在啃噬她的、名为“失去”的剧痛。
她就这样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只被彻底遗弃、伤痕累累的幼兽。
长发散乱地披覆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双空洞得可怕的眼睛,透过发丝的缝隙,毫无焦点地“望”着前方浓郁的黑暗。
如此狼狈、脆弱、不堪一击的模样,若是平日的自己见了,定会嗤之以鼻,视之为最不可容忍的软弱与丑陋。
但此刻,她只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骄傲、仪态、继承者的威仪……
所有曾经支撑她、定义她的东西,都在阿修罗握着另一个女孩的手,宣布要永远离开的那一刻,轰然倒塌,碎得比满地的瓷器还要彻底。
她心中十分清楚,自己一定是哪里坏掉了。
死寂中,一点微弱的、几乎不似人声的哽咽,从她喉咙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
“为什么……”
她此刻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因陀萝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浓重的鼻音和颤抖。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更多的哽咽不受控制地涌上,冲垮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发出这样软弱无助、充满哭腔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
她将脸深深埋入屈起的膝盖,裸露的肩头剧烈地耸动着,仿佛这样就能将破碎的自己重新拼凑起来:
“为什么要去拥抱……除我以外的人……”
“明明,明明你也是爱着我的呀……阿修罗……”
最后那个名字,被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只能吐出气若游丝的呢喃,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更深的痛苦。
她并非不通世情、盲目自负的蠢人。
恰恰相反,对于人心的微妙变动、情感的细微流向,她有高度的敏锐直觉。
从幼时起,她便能轻易分辨周遭目光中蕴含的种种情绪:
羡慕她天赋的,嫉妒她地位的,仰慕她力量的,觊觎她美貌与身份的,敬畏她威严的,崇拜她作为继承者的……
无论包裹着怎样的外壳,那些目光深处,无不隐藏着或明或暗的欲望与算计。
唯有阿修罗。
唯有他看着她的目光,是与全世界都不同的。
那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阳光,温暖、明亮,毫无保留地映照出她的存在本身。
那目光里有依赖,有信任,有毫无理由的亲近,还有……随着年岁增长,逐渐清晰起来的、独属于少年对心仪异性才会产生的、炽热而干净的情愫。
那种情愫,她在无数人眼中见过,大多令她反感或漠然。
但当它出现在阿修罗眼中时,却只让她感到隐秘的欢喜、心动的颤栗,以及“本该如此”的笃定。
他的爱恋,是她在这冰冷的世界中,唯一确认的、无需置疑的温暖归宿,是她全部骄傲与执念得以安放的基石。
可是……
白天议会厅中,那双与她对视的眼睛……
因陀萝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起一点冰冷刺骨的光。
她强迫自己回忆,像用刀子剖开还未结痂的伤口。
阿修罗看到她时的眼神中,有震惊,有担忧,有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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