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湖边散步并没能真正驱散南心心底的阴霾，尽管迈尔斯竭尽全力，讲笑话，逗她拍照，甚至笨拙地试图背她走一小段路。
傍晚，迈尔斯坚持送她回公寓，看她脸色依旧不好，又自告奋勇要给她做顿晚餐。他记得南心喜欢口味清淡的中式汤面，特意去亚洲超市买了食材，虽然过程手忙脚乱，差点又把她的厨房报警器弄响，但最终端上桌的两碗卖相普通的汤面，热气腾腾，散发着家的温暖香气。
小小的公寓里灯光柔和，食物的蒸汽氤氲上升，两人坐在餐桌旁，默默吃着面。迈尔斯的手艺自然不能和张姨相比，但这份心意，南心是感激的。
“味道怎么样？”迈尔斯有些紧张地问，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很好，谢谢你，迈尔斯。”南心轻声说，舀起一勺汤喝下，暖意顺着食道滑下。
看到她似乎放松了一些，迈尔斯也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洋溢起笑容。他开始兴致勃勃地谈起未来，这是他们之前讨论过很多次的话题，但今天，他谈得更具体，更充满期待。
“南心，加州那边有几家媒体公司给了我不错的反馈，我导师也很推荐。等明年夏天你毕业的时候，我那边应该已经稳定下来了。”
他越说越兴奋，身体前倾，眼睛里闪着光，“我们可以先在尔湾或者圣地亚哥租个公寓，那边气候好，你一定会喜欢！”
此刻，她听着迈尔斯热情的声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窗外是她生活了近三年的异国街景。熟悉的红砖公寓楼，路口那盏总是亮到深夜的街灯，对面面包店傍晚打烊时拉下卷闸门的声音……这一切，她已经习惯了。
可是......不是加州不好，也不是迈尔斯的规划有问题。
“……你觉得怎么样，南心？”迈尔斯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南心转过头，对上他满是期待和爱意的眼睛。那眼神如此真诚，如此炙热，让她心头那点抗拒显得格外冷酷和不识好歹。
她张了张嘴，想顺着他的话应和，想给他一个他想要的、肯定的答复。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那句“好”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迈尔斯眼中的光彩渐渐黯淡了一些，染上一丝疑惑和不安。
最终，南心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很轻：
“迈尔斯……我还没想好。”
迈尔斯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们之前明明讨论过很多次，虽然没最终定论，但南心从未表现出如此直接的犹豫和抗拒。
“没想好？”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是努力克制的失望和不解，“是关于加州？还是……关于我们？”
南心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碗壁。“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混乱，“我只是……还没准备好去想那么远的未来。对不起，迈尔斯。”
迈尔斯看着她低垂的、显得有些脆弱和疏离的侧脸，心里的失望渐渐被担忧取代。他伸出手，覆盖住她放在桌面上微凉的手。
“嘿，没关系的。”他的声音温柔下来，带着安抚的意味，“你不用道歉。是我太心急了。未来还长，我们有的是时间。我尊重你的选择，也尊重你需要的时间。”
他的包容和理解，让南心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她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想说点什么，却最终只是又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
迈尔斯离开后，南心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条熟悉的街道。
蒋今禾要结婚了。
迈尔斯在规划加州的未来。
而她，站在中间，进退维谷。
蒋今禾的办公室位于顶层，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此刻正笼罩在黄昏的余晖中。室内只开了桌上一盏台灯，光线冷白，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得更加清晰，也加深了他眉眼间那层挥之不去的倦色。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冗长的并购案风险评估报告，目光落在纸面上，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南心昨晚那句干涩的“哥，你要结婚了吗？”和她最后强装平静的“你忙吧”，像循环播放的录音，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知道她打电话来意味着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笔身。他需要这样。必须这样。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彻底死心，也让自己……不再抱有幻想。
“叩叩。”两声谨慎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蒋今禾没有抬头，只低声道：“进。”
助理推门进来，语气恭敬：“蒋总，卜小姐来了。”
卜亦，就是他母亲口中那位“门当户对、人也懂事”的卜小姐，双方家长“比较满意”的结婚对象。
蒋今禾依旧没有抬头，目光甚至没有从文件上移开半分，声音平淡无波：“让她进来。”
“是。”
助理退出去，片刻后，伴随着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一股浓郁的、带着甜腻花果香调的香水味先于人飘了进来。
卜亦款步走入。她今天穿了一条剪裁合体的香槟色连衣裙，衬得肤色白皙，烫染精致的栗色大波浪卷发披在肩头，妆容无可挑剔，整个人看起来明媚又娇贵。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为了来见他。
她径直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将自己那只价格不菲的手提包随意地放在了蒋今禾摊开的文件旁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沿，用一种带着撒娇和嗔怪的语气开口，声音娇滴滴的：
“今禾~你怎么不回我信息呀？害我好着急，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呢。”
她的目光落在蒋今禾低垂的眉眼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和探寻。她对他很满意，无论是家世、能力还是外貌。虽然知道他性格冷淡，但她相信，以她的条件和主动，假以时日，总能焐热这块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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